庐山仙鉴

第82章 阡陌灵田

　　面对几位穿着魏晋古服、说话腔调都带着古韵的村民，江清晏和陆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这地方灵气是充沛，但总感觉流动不畅；村民看着淳朴，可那份过分的天真底下，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绝不是普通的秘境。 　　那自称陶然的老者见他们礼数周全，气度也不像常人，眼中的审视淡了些，笑容更温和了：“原来是远道来的客人。老朽是这里的乡老，叫陶然。既然机缘到了，就是桃花源的客人。请随老朽进村歇歇脚，用些粗茶淡饭。” 　　话说得诚恳，听着不像有恶意。江清晏略一沉吟，拱手道：“那就打扰陶老了。”他自恃修为，又有陆明远在旁边照应，正好趁这机会探探这秘境的底细。 　　两人跟着陶然和几个村民，沿着青石小路往村里走。一路所见，确实像书里写的世外桃源。田地整齐，种的却不是普通庄稼，而是泛着各色灵光的珍稀禾稼果蔬，灵气逼人。田里干活的农人，动作看似普通，锄草浇水却暗合某种自然韵律，引动着细微的地脉气息滋养作物。碰见的村民个个面色红润，神态安详，看到生人，只是好奇地多看两眼，友善地笑笑，并不惊慌。 　　“好厉害的种植术。”陆明远低声说，他精通堪舆，对地气流动特别敏感，“看着是普通农活，实际上在引地灵之气，润物无声。这些作物蕴涵的灵气，比外面最好的灵田出的还要强。” 　　江清晏微微点头，他的灵脉视觉看得更清楚。这里的农耕方式，居然隐隐和他刚学会的“移山心诀”里引导地气、滋养万物的理念有相通之处，只是更基础、更温和，像是那种法门的源头。不过，正如陆明远感觉到的，这地气灵流的深处，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阻滞感”。 　　村里的房子都是原木夯土搭的，古朴结实，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灵谷、草药，窗明几净，处处透着安宁富足。村民穿着简朴但干净，孩子们在桃树下玩耍，笑声清脆，像一幅时光凝固了的田园画。 　　陶然把他们引到村里最大的一间屋子前，厅堂里已有几位看着像村中长者的老者在等候，个个气息沉静，目光透着智慧。一番古朴的见礼后，大家分宾主坐下，有妇人端上清茶和几样灵果点心。茶水清冽甘甜，带着温和的灵力，果点也是外界罕见的佳品。 　　“不知二位客人从何处来？如今山外是何年月？又是哪朝哪代了？”一位长者忍不住好奇问道。 　　江清晏心中一动，想起《桃花源记》里说这些人是避秦时乱来的，便答道：“晚辈来自山外九江郡。如今外界……距秦时已过去一千六百多年了。” 　　“一千六百多年？！”在座的长者全都惊呆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恍如隔世的沧桑。 　　“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陶然喃喃自语，抚着胡须的手微微发抖，“我们当初躲进来，只以为是暂时避祸，谁知道……外面早已沧海桑田。” 　　另一个长者叹息道：“怪不得近些年来，秘境灵光时有黯淡，原来是时光流转，外界天地灵气也衰竭了吗？” 　　江清晏和陆明远又对视了一眼。秘境灵气出问题，恐怕原因不在外面。 　　“晚辈看贵地灵气充盈，远胜外界，为何这么说？”江清晏顺势问道，“只是……感觉灵气的流转，似乎不如想象中那么顺畅？” 　　这话一出，厅里几位长者的脸色都微微变了，沉默下来。陶然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客人好眼力。实不相瞒，我们这桃花源秘境，是上古大能依托一条罕见灵脉开辟的，自成一界，循环往复，本该永恒不变。但是……近一百年来，秘境中央的‘生生不息潭’水位逐年下降，泉眼里涌出的灵液也不如以前精纯丰沛了，导致整个秘境的灵气循环渐渐滞涩。我们虽然尽力用古法蕴养地脉，也只能延缓，没法逆转。” 　　生生不息潭？泉眼？江清晏和陆明远立刻抓住了关键。 　　“不知我们能否去看看？”陆明远开口道，“我对堪舆地脉之术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上点忙。” 　　长者们听了，露出犹豫的神色。那生生不息潭是秘境核心，向来不让外人靠近。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夹杂着孩子的惊叫。众人出去一看，只见村子边上，一棵至少有几百岁、枝繁叶茂的巨大灵桃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桃花凋谢，叶子焦黄卷曲，生命力飞快地流失！ 　　村民们慌作一团，几位长者急忙上前，手掐法诀，引动地灵之气想滋养桃树，但灵气灌进去却像石沉大海，只能稍微延缓枯萎，根本阻止不了！ 　　“又来了！这次是桃祖！”陶然脸色发白，又急又痛。 　　江清晏凝神看去，灵脉视觉下，只见桃树根系所在的地底灵脉，正被一丝丝极淡却异常顽固的灰黑气息侵蚀，不断抽取着它的本源生机！这灰黑气息，和他之前感知到的秘境边缘那层“灰色薄纱”同源！ 　　“不是地灵衰竭，是‘病’了！”江清晏沉声道，“有外力在侵蚀秘境灵脉的根本！”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手中镇山石剑轻轻点地。不是用威力巨大的移山心诀，而是以石剑为引，将自身精纯文气和“匡庐守护”的意念，化成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滋养力量，顺着地脉直接灌入桃树根系深处，同时驱赶那些灰黑气息。 　　与此同时，陆明远也迅速拿出罗盘，脚踏罡步，口诵秘咒，堪定地气节点，辅助江清晏疏导灵流，稳固桃树周围的地脉。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宏观引导，一个微观调控。只见那原本急速枯萎的桃树，衰败的势头猛地停住了，焦黄的叶子甚至重新透出一丝微弱的绿意。 　　虽然没能彻底治好，但总算保住了一线生机。 　　这一幕，让所有村民都看呆了。他们世代住在这里，用古法蕴灵，却从没见过这么直接有效的手段！ 　　陶然等长者再无疑虑，激动地上前，对着江清晏和陆明远深深行礼：“原来是二位高人！先前多有怠慢，请千万见谅！务必要救救这桃花源啊！” 　　“老人家快请起。”江清晏扶起陶然，“这事关乎秘境存亡，我们既然遇到了，绝不会不管。请带我们去生生不息潭看看吧。” 　　“好，好！请随老朽来！”陶然连忙点头，亲自带路，朝着村后灵气最浓郁的山谷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桃花林，眼前出现一座被苍翠古藤环绕的小山谷。谷中灵气氤氲成雾，中心有一潭不过丈许方圆的碧水，静静躺在那里。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潭底中央有个乳白色的泉眼，正极其缓慢地吐着细密的水泡，涌出的泉水散发着惊人的生机和灵气。 　　但问题也在这里——那泉眼涌出的速度太慢了，泉眼周围的水色，也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浑浊。潭水的水位，比岸边岩石上留下的古老水痕低了足足一尺多！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江清晏的灵脉视觉下，能清晰地看到，一丝丝灰黑色的污秽之气，正像跗骨之蛆，从潭底四周的岩缝里丝丝缕缕渗出来，不断侵蚀着泉眼，污染着灵潭！ 　　这桃花源秘境的心脏，正在被一种未知的邪秽力量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 　　“就是这样了……”陶然哀叹道，“我们想尽了办法，也清不掉潭底的秽气，反而越来越严重。” 　　江清晏凝视着被污染的灵潭，感受着那灰黑气息里一丝隐隐的熟悉感——不是叛军的逆灵装置，也不是境外科技，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阴晦的……死寂与腐朽之力。 　　他忽然想起刚进秘境时那一闪而过的感应——锁江楼塔里的某件古老镇物？ 　　难道这秘境的异动，和外面的镇物有关？还是说……某种被镇压的古老邪秽，正在同时影响着内外？ 　　真相，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 　　而救治这桃花源，已经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