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轰鸣,白练垂天。 江清晏站在瀑布前,沁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卢九渊如一座山岩雕像般静立不动,只对他微微颔首。 再无疑虑。 江清晏深吸一口气,文气自然流转护住周身,一步踏进了奔腾的水幕。 没有预想中的猛烈冲击。 穿过水帘的那一瞬,像是越过了一层冰凉却柔韧的膜,外界震耳的轰鸣骤然退远,变得模糊不清。 眼前豁然开朗。 瀑布之后,并不是预想中阴暗潮湿的山洞,而是一道静静悬浮在空中的、椭圆形的光门。门扉由流转不息的水波与七彩霞光交织而成,仅容一人通过,散发着纯净而古老的灵韵。 那来自山心的呼唤,正无比清晰地从光门之后传来。 江清晏定下心神,迈步跨入。 轻微的恍惚感掠过,仿佛一瞬间跨越了某种界限。等他重新站稳,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天是柔和的暖橙色,像永远停驻在晨曦或黄昏,不见日月,却光明温暖。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洗涤肺腑,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和花果甜意,主动地、温和地涌入身体,滋养着每一寸经脉。 脚下是柔软如茵的灵草,不远处生长着几株从未见过的果树,枝头挂满饱满的、灵光流转的异果。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水声淙淙,溪水甘甜,蕴含着惊人的生机。更远处,薄雾轻拢,隐约能见仙芝瑶草生长其间。 一切都宁静、祥和、丰饶。时间的流速似乎也与外界不同,令人心旷神怡,尘嚣尽忘。 可就在这片秘境中央,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却刻着两个古朴沉重的大字: “辟谷”。 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注解:“入此境者,不食五谷,不饮浊泉,唯纳灵果仙露,吸风饮露,淬炼身心,排除后天浊秽,七日为期。心不静者,灵不入;志不坚者,途半废。” 江清晏顿时明白了。 这里不是享受的乐园,而是一处淬炼道心的试炼之地。必须断绝一切后天的烟火食气,只依靠吸纳这里的天地灵气和食用特定灵物,完成一场对肉身与心性的极致净化。 “七日辟谷……”他轻声低语,并没有急着去摘灵果,而是先盘膝坐下,静心凝神,调整呼吸,让自己彻底适应此地的环境与规则。他深知,越是美好的表象之下,隐藏的考验往往越发严峻。 第一日,腹中虽有饥饿感,但充沛的灵气足以支撑,心神尚算清明。 第二日,饥饿感加剧,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各种世俗美食的幻象,香气扑鼻,诱人分心。江清晏谨守“诚意正心”之念,以文气涤荡杂念,才伸手采下一枚异果。果肉入口即化,成为一道精纯灵液,瞬间抚平饥渴,更带来一种轻盈欲飞的飘飘然之感。 第三日,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容易让人沉溺于这种虚幻的满足,而忘了修炼的本意。江清晏心生警觉,开始主动引导灵气,冲击体内那些平日难以察觉的细微关窍与杂质淤积之处。过程如同刮骨疗毒,带来阵阵酸麻胀痛。 第四日,排除浊秽的过程加剧,周身毛孔排出淡淡灰黑色的粘稠物质,还带着异味。他不得不以溪水冲洗,并以极大毅力忍受这种肉身“不净”的状态——这对心性亦是另一种磨砺。 就在江清晏于秘境中潜心修炼之时,瀑布之外,却并不太平。 如此灵气异常充沛之地,如同黑夜中的明灯,自然吸引了方圆百里内的精怪妖兽。几日之间,已有数波不开眼的精怪被吸引而来,试图冲击瀑布,闯入那灵韵源头。 有浑身覆盖石甲、力大无穷的山魈;有能喷吐毒雾、行动如风的妖豹;更引来了一条即将化蛟的独角巨蟒,兴风作浪,搅得瀑布下的水潭波涛汹涌。 然而,所有这些窥伺者,都被几道石柱,牢牢挡在了瀑布之外。 卢九渊手持竹杖,立于石上,如同亘古便存在的礁石,静静屹立于瀑下水潭边的巨石上。他目光如电,神识早已铺开,笼罩四周。 根本无需看清来敌,但凡有精怪靠近,他的土系法术便能精准命中! 或如长虹贯日,一击洞穿山魈坚不可摧的石甲; 或化流星纷飞,瞬间剿散毒雾,逼得妖豹狼狈而退; 面对那兴风作浪、几乎要化蛟的独角巨蟒,他一手指天——泰山压顶,化作一块儿巨大岩石,压向妖蟒,恶斗数个回合,将其斩杀。 他感应超绝,总能提前察觉危机,将威胁扼杀于萌芽。七日护法,他寸步未离。 秘境之内,江清晏对外的恶战一无所知。他已进入了最深层次的淬炼。 第七日,他体内后天积攒的浊秽几乎排尽,肌肤温润如玉,隐隐透出宝光,周身灵气流转圆融无碍,无需刻意引导,便能与外界天地自然呼吸共鸣。神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敏锐,以往修行中许多晦涩难懂之处,此刻纷纷豁然开朗。 那山心的呼唤,此刻已化为一种亲切而明确的指引,指向这片秘境的最深处。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蕴,感知之力提升了何止数倍。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秘境边缘那浓郁灵雾的后方,似乎还隐藏着更加古老、更加惊人的秘密。 辟谷七日,脱胎换骨。 他长身而起,只觉身体轻盈欲飞,状态前所未有地饱满。是时候了,去探寻那呼唤最终的源头。 没有丝毫犹豫,他迈开脚步,向着秘境深处那缭绕不散的灵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