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联通的震撼与下游都市显露的庞大阴谋,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江清晏的心上。盟内会议结束后,他没急着筹划下一步,反而少见地觉得……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倦,是心神被反复拉扯、极限运转之后的一种空乏。太多信息、太重的责任,他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静一静。 他独自走出指挥部,沿庐山小径漫无目的地走。山风拂过,流泉淙淙,他试图让自然之气洗去心头的尘埃。修为到了治国境,又得了这“天下眉目”之能,他与这片天地之间的联系,早已远超常人。 可就在他心神渐稳,将要融入这片清灵时—— 一种极奇异、极深处的悸动,毫无预兆地从脚下传来。 那不是声音,不是能量,更像一种无声的呼唤。古老、深切,带着某种眷念,直接叩问他的魂灵。 悸动的来源,指向庐山最深最高之处:大汉阳峰。 几乎同时,他腰间那枚一直温养着的鄱阳水军兵符,也隐隐发烫,传来一缕极微弱、却同源的水灵回响。 “……?”江清晏蓦地停步,手按心口。 这呼唤,不是谁都能听见的。只有他。 是因为他的血脉?是兵符的牵引?还是这“天下眉目”的位格……终于引起了山中某种存在的注意? 他凝神望向大汉阳峰,悄然运转灵脉视觉。只见那座巍峨山体在地脉层面,竟如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磅礴、古老,充满生命之力。而那呼唤,正来自这“山心”至深之处。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身旁空气微漾,一道身影如从山石中析出,静立在几步之外。 来人肤色古铜,皱纹深刻如刻,粗布旧衣,手持竹杖。 是守山人,卢九渊。 他先是看了江清晏一眼,随后也望向大汉阳峰,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像山石摩擦: “你……也听见了?” 江清晏心下一动:“前辈是指……山心的呼唤?” 卢九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点头。 “是山的选择。”他竹杖轻顿地面,“它沉睡了很久……此时苏醒,呼唤你,便是认可。” 他话语简洁,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跟着感觉走。不会错。”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只默然后退两步,身影半掩于山影之中。意思明确:他会在后护法,也只护法。 山的选择……认可? 江清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庐山神秘,太多未知。这突如其来的召唤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但卢九渊的出现与其态度,已足以说明一切。 他不再犹豫,闭上眼,彻底放开身心,任凭那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山心的呼唤指引前路。 那感觉玄妙难言,没有具体路径,只有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他离开主道,踏进人迹罕至的原始林莽,一步步走向大汉阳峰深处。 卢九渊如影随行,跟在数丈之外,脚步轻得像是没有重量。竹杖偶尔轻点,前方盘结的古藤或挡路的乱石便悄然滑开,露出勉强可通的小径。有这位老守山人在,再难的路也变得顺畅。 越往深处,那呼唤便越清晰、越强烈。 四周景物也逐渐不同。古木越发苍劲,岩石隐泛金属光泽,空气中灵气精纯浓稠,甚至带上一丝来自太古的苍凉气息。偶尔能见到外界早已绝迹的灵草幽然生长,还有通灵的小兽藏身林间,好奇张望,却并不怕人。 终于,穿过一道巨大如门的天然石梁,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已抵达大汉阳峰近顶处的一处巨台。云缠雾绕,宛如置身天境。一侧是万丈深渊,另一侧则是光滑如镜、高耸入云的巨大岩壁。壁上天然蚀刻着种种奇特纹路,乍看杂乱,细观却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 最令人震撼的是,巨壁中央经千万年风雨刻画,竟天然形成一幅巨大、模糊却气势恢宏的人脸侧面!高鼻深目,神情肃穆,如同一位沉思的远古巨人,正凝视云海远方。 而平台上的流云雾气,此刻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不断汇聚、流动,竟在那巨壁人脸之前,也勾勒出一个稍小却更清晰的云雾人脸! 二者遥相呼应,神性威严,难以言喻。 “这是……”江清晏望着这天地造化的奇景,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关于庐山的古老传说。 “匡俗。”卢九渊的声音在一旁低沉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传说古时,有匡姓高人于此结庐修炼,后得道化仙而去……此山故称匡庐,也是他飞升之地。” “这石壁面相,这云气聚形……便是古老传说的映照。” 匡俗化仙!庐山之名,正源于此! 江清晏只觉周身血液隐隐发烫,那枚鄱阳水军兵符也震动得越发明显。山心的呼唤在此地达到顶峰,如擂鼓般撞击他的心神,明确地指引着他—— 在那瀑布之后,云雾深处,藏着真正的奥秘。 “辟谷秘境……”他无意识地低语,仿佛福至心灵,瞬间明悟那呼唤最终所指。 卢九渊深深看他一眼,竹杖指向悬崖一侧那条如白练垂天、轰鸣作响的巨大瀑布: “缘法到了,去吧。” “山灵……会庇佑诚心之人。” 前方是仙人飞升之地,瀑布之后藏着古老秘境。这突如其来的召唤,会带来怎样的机缘?是否又与眼下紧迫的三水之局相关? 江清晏望着飞泻的瀑布,目光逐渐坚定。 既然山灵相召,便没有退缩之理。 他整理衣袍,向那巨大的匡俗岩壁与云雾面孔躬身行了一记古礼,随即迈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走向那片水汽磅礴、轰鸣作响的瀑布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