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眉目”的责任落下来那一刻,江清晏没觉得有多沉重,反倒像拨开了眼前最后一道纱——终于看清了。 是,灵脉视觉的苏醒带来压力,但也送来了他等待已久的东西:全局。叛军的阴谋、灵脉的伤痛,不再是模糊遥远的威胁,而成了可触摸、可分析的真实存在。 可看清只是第一步。怎么把这种洞察变成行动,才是真的难题。 庐山盟的实力在恢复,不假。但叛军据点太散,又占着易守难攻的位置,加上那些诡异的逆灵装置和来路不明的境外技术……如果还像之前那样哪里出事奔哪里,只会被活活拖垮。 “我们得换一个思路。” 在一次盟内会议上,江清晏开口了。他声音不高,但话一出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们现在能提前感知灵脉异常,这很好。但若反应不及,感知到了也没用。我在想……”他略作停顿,“既然九江是‘天下眉目’,能不能就以这里为核心,短暂联通三水灵脉?织成一张网——一张能快速传递力量、互相支援的灵网。真能做到的话,我们不止能救急,甚至能集中力量,打他们的要害。”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联通三水灵脉?这想法何止是大胆,简直是疯狂。 三水流域广阔无比,各段灵脉性质迥异,强行联通?稍出差错,就是能量冲撞、反噬自身,古往今来多少大能想过,却几乎没人做成。 “清晏,”墨守拙沉吟着,眉头蹙得紧,“灵脉不是绳子,不能随便捆。这其中的风险,你可仔细掂量过?” “不是强行捆扎,”江清晏迎上师父的目光,显然早有考量,“是引导,是共鸣。九江既然是眉心,本就与三水灵脉联系最深。我可以借浸月石镜为引,以我的灵脉视觉为坐标,再配合锁江楼塔的平衡大阵从旁疏导……或许能短暂地、有限度地让三水灵韵在此交汇。” 他看向四周,语气镇定:“不用太久,几个时辰就好。只要几个时辰,就足够我们传递消息、协调行动,甚至……远程支援。”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这并非凭空妄想。古人建锁江楼、修浪井,其原理也是引导灵脉、平衡一方。我们不过是……把这件事,做得稍微大了点。” 众人陷入沉默。理论似乎可行,但谁都知道,这“稍微大了点”,背后是何等惊人的风险。 经过反复争论和推演,最终,盟内决定:试。 地点仍定在烟水亭。这里有浸月石镜,地势特殊,水灵充沛,更已认了江清晏的气息,是最合适的地方。 当晚,月明风静。 江清晏再次立于浸月石前,墨守拙、陆明远、董灵芝、吕凌薇、释慧明等几人环立四周,无声护法。 他闭目凝神,先沟通石镜。宏大而精密的灵脉图谱又一次在他心神中展开。随后,他运转文气,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像一個最耐心的沟通者,将自身融合了庐山意志与“天下眉目”位格的神念,化作无数细韧的“触须”,沿着石镜显示的主脉,向长江、鄱阳、赣江三路缓缓探去。 过程极慢,也极艰难。 他的文气需避开淤塞受损的节点,寻找最稳定的路径,还要不断调整自身频率,去契合不同水灵的“情绪”。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被冲散、被排斥。江清晏额间渗汗,脸色逐渐发白。 就在此时,护法的众人动了。 陆明远以堪舆术定脉指路,董灵芝调和气息、安抚水灵,吕凌薇剑气精准斩灭几处因能量试探而生的小型乱流,释慧明梵唱低沉,护住江清晏心神不乱。 更远处,锁江楼塔方向光华微亮——留守弟子依计催动大阵,轻轻调整水势,为三水灵流创造更温和的交汇环境。 终于,在众人合力之下,江清晏的念触同时连接上了三股主干灵流! ——嗡! 烟水亭上空,仿佛响起一声只有灵觉能闻的轰鸣! 长江的磅礴、鄱阳的浩瀚、赣江的激涌,三种截然不同的水灵之力,通过江清晏这个“眉心”,第一次被小心翼翼地引导,实现了刹那的交汇! 顷刻间,以烟水亭为中心,一张由金、蓝、青三色灵光交织成的巨大光网一闪而现!虽只一瞬,却璀璨夺目,宛如神迹。 成功了。 尽管短暂而不稳,但三水灵脉,确实在那一刻被连在了一起! 处于网络中心的江清晏,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瞬间延展千里,能模糊感应到网络中诸多节点的细微变动——这种感知不如石镜清晰,但范围更广,且是实时。 可还来不及欣喜,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联通,也意味着共担风险。这张网中任何一处节点受创,冲击都会沿网蔓延,全线波及!尤其是那几个被逆灵装置严重侵蚀的地方,简直像绑在线上的炸藥,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而就在这时,他身旁的浸月石镜仿佛被这宏大的联通之力激发,镜面陡然亮起—— 映出的不再是灵脉图谱,而是相对清晰的图景:长江下游某座国际都市边缘,江面货轮往来频繁,某些隐蔽码头正在卸下散发灵能波动的巨大箱体;更远处,临江的废弃工厂区地表被非法破开,与蛟宫遗迹风格相近的钻探设备,正朝地下深处挖掘,目标直指长江主脉的深层灵脉节点! 叛军主力,果然转移到了下游!他们借都市的繁华与复杂作掩护,正在进行规模更大、更隐蔽的破坏! 石镜画面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就消失了。江清晏猛地睁眼,联通状态也随之中断。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可眼中已是一片彻骨的紧迫。 “怎么样?”墨守拙立即上前。 江清晏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联通可行,但风险太大,不能常用。更重要的是……叛军主力确在下游都市,他们所图……远比我们想的更可怕。”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墨守拙脸上。 “师父,庐山的困局还未解,但真正的战场……已经在远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