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仙鉴

第18章 龙宫使者

　　偏殿废墟里，空气好像一下子冻住了。 　　殿外，密密麻麻的铁鳞卫像嗅到血的鲨鱼，僵硬又飞快地围了上来。它们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水底连成一片吓人的光网，金属鳞片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音。 　　“屏障撑不了多久了！”陆明远低吼着。他面前的便捷式阵法节点光芒急剧闪烁，形成的能量护罩在铁鳞卫不知疲倦的撞击下剧烈波动，眼看就要碎了。 　　苏芷薇指尖一弹，几枚碧绿色的药丸射入水中，迅速化开，变成大片浓稠的、阻碍视线和感知的墨绿色药雾。“走！从后面破墙！”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江清晏毫不迟疑，文气灌注掌心，低喝一声:“开!“一掌拍向身后早已摇摇欲坠的殿壁。轰隆一声闷响，碎石崩落，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破洞被硬生生打开。 　　“小乙，带路！走最隐蔽的路线！”江清晏一把拉过吓呆的敖小乙，率先把他推出破洞。陆明远迅速收回快要溃散的阵法节点，和苏芷薇紧跟其后。 　　三人一鱼冲出偏殿，立刻钻进茂密的水草丛和嶙峋的礁石后面。身后，铁鳞卫撞破药雾，发出无声的咆哮，蜂拥着钻过破洞，死追不放。它们的感知似乎锁定了敖小乙的气息。 　　“这样不行！它们盯死我们了！”陆明远一边快速游动，一边看着平板上代表追兵的红点越来越多。 　　“分开走！”江清晏当机立断，“陆师兄，苏师姐，你们带着图志和龟甲先撤，回去报告长老！我和小乙引开它们。” 　　“不行！太危险了！”苏芷薇立刻反对。 　　“这是命令！”江清晏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他把装有图志和龟甲的防水袋塞给陆明远，“情报最重要！我有文气护体，还有剪纸术，脱身机会更大！快走！” 　　陆明远一咬牙，接过袋子：“江师弟，保重！芷薇，走！”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苏芷薇，激活了潜水服上的加速符文，两人像离弦的箭，朝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大部分铁鳞卫果然被江清晏和敖小乙吸引，继续穷追不舍。江清晏不断的纸制水刺暂缓追兵的速度。敖小乙则凭着对地形的熟悉，指引江清晏在复杂的湖底地貌中穿梭。 　　然而铁鳞卫数量太多，而且完全不知疲倦。两人速度渐慢，文气和体力消耗巨大。更糟的是，前方的水路逐渐开阔，能躲藏的地方越来越少。 　　就在江清晏考虑要不要动用更耗心神的剪纸成兵术硬拼时，侧前方一片巨大的、如同海底森林般的古老沉船区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号角声！ 　　这号角声不是通过水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识，带着古老的水族韵律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追不舍的铁鳞卫动作猛地一滞，猩红的眼睛闪烁不定，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和压制，追击的阵型出现了片刻混乱。 　　“是……是我们水族的集结号！“敖小乙又惊又喜地喊道，“是忠诚于将军的部众！他们还在抵抗！“ 　　“走！去那边！“江清晏毫不迟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拉着敖小乙全力冲向沉船区。 　　一进沉船区，周围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巨大的、腐朽的船体像巨兽的骨架，纵横交错，形成天然的迷宫。几道矫健的身影从阴影中迅速出现，他们手持锈迹斑斑却依然锋利的骨矛、珊瑚戟，警惕地打量着江清晏和敖小乙，目光最终落在江清晏身上那模拟水族气息的剪纸和敖小乙身上。 　　“小乙？是你？你还活着！“一个为首的中年模样水族惊喜道。他脸颊两侧有明显的鳃纹，气息不弱，但身上带伤，眼神疲惫却锐利。 　　“黑鲶叔！“敖小乙带着哭音扑过去，“我逃出去了！我带帮手回来了！这位是书院来的江老师！“ 　　被称为黑鲶叔的水族目光扫过江清晏，感受到他体内那与邪气格格不入的平和文气，又看到后方暂时被号角声阻隔、正试图冲进来的铁鳞卫，当即决断：“先进来再说！“ 　　他打了个手势，几名水族战士迅速引导江清晏和敖小乙钻入一艘最大的沉船底部的隐秘舱室。另有几名战士则取出一些散发着奇异波动的海螺，放在通道入口，形成一道扭曲光线的简易幻阵，暂时迷惑了外面的铁鳞卫。 　　舱室里，聚集着大约二三十名水族，大多带伤，神色惶恐疲惫，看到黑鲶叔带着陌生人类进来，都紧张地站起来。 　　“大家别怕！这位是陆地上书院来的先生，是来帮我们的！“黑鲶叔安抚众人，然后急切地问敖小乙：“小乙，外面情况怎么样？将军他……“ 　　敖小乙快速将自己逃出后遇到江清晏，以及刚才在偏殿发现图志和龟甲的经过说了一遍。 　　“《水府图志》和将军的本命元甲碎片！“黑鲶叔闻言激动不已，“天不亡我鄱阳水府！有地图和将军信物在，我们就有希望联系上其他散落的部众，甚至……甚至有机会救出将军！“ 　　他转向江清晏，郑重地行了一个古老的水族礼节：“鄱阳水府巡波校尉黑鲶，多谢江先生仗义相助！先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江清晏连忙还礼：“黑鲶校尉不必多礼，守护三水平衡，是我辈份内之事。现在情况危急，叛军势大，而且可能与境外势力有勾结，不知校尉知道多少？“ 　　黑鲶脸色一沉，眼中燃起怒火：“领头的乃是几百年前因残害同族、修炼邪法而被老龙王驱逐的鼍龙——鼍厉！不知他在外得了什么机缘，修为大涨，还网罗了一帮邪修和一群穿着古怪、说话叽里咕噜的凡人！他们用一种能污染心神的黑幡和诡异的金属法器，突然发难，将军猝不及防，被他们用诡计引动了上古遗留的'困龙桩'锁住……我们拼死抵抗，却寡不敌众，死的死，逃的逃，被抓的抓……“ 　　他咬牙切齿：“那鼍厉扬言要打开什么'归墟通道'，引九幽弱水倒灌三水，重现什么洪荒水世界，简直疯了！那些铁鳞卫，就是用被黑幡污染、失去神智的水族同胞，混合了那些凡人提供的诡异金属，用邪法祭炼而成的傀儡！“ 　　果然如此！江清晏心中凛然。叛军首领的身份、目的、手段都已清楚，其疯狂程度远超想象。 　　“我们必须尽快把情报送出去，并联合各方力量，阻止他们！“江清晏沉声道，“我已有两位同伴携带图志先行返回求援。但我需要一位信使，一位能代表水府正统、而且能让陆地修真宗门信任的使者，随我一同回去，详细说明利害，共商对策！“ 　　黑鲶闻言，面露难色：“我们都被叛军通缉，一旦离开这片沉船区很容易被发现。而且……我们修为低微，恐怕难当此重任……“他看了看周围伤痕累累的部下，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舱室深处，一个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擦拭着一柄断戟的老兵缓缓站了起来。他年纪很大了，背有点驼，额角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但眼神却异常沉静沧桑。 　　“老朽……愿往。“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青鲤爷爷！“敖小乙惊呼，“您的伤还没好……“ 　　被称作青鲤的老兵摆了摆手，走到江清晏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目光似乎能看透一切：“书院的小先生，你身上的'文气'，很像我年轻时见过的一位故人……他姓墨，也曾帮过我们水族。“ 　　江清晏心中一动，莫非指的是墨守拙长老？ 　　青鲤老兵继续道：“老朽曾是老龙王驾前的传令使，见过些世面，也认得去庐山各处的老路。身上还有一丝老龙王赐下的避水龙符气息，或许能帮我们避开一般巡逻。这送信求援的差事，舍我其谁？“ 　　黑鲶校尉肃然起敬：“若有青鲤老出面，自然最好！只是……此行太过危险……“ 　　“水府存亡之际，何惜这副残躯？“青鲤老兵淡然一笑，看向江清晏，“小先生，何时动身？“ 　　江清晏心中敬佩，拱手道：“事不宜迟，即刻动身！只是外面铁鳞卫……“ 　　“无妨。“青鲤老兵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微光的青色鳞片，“这是老朽褪下的本命逆鳞，能短时间内模拟出强大水族威压，吓退那些没脑子的傀儡。虽然坚持不久，但足够我们冲出一段距离。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耽搁。黑鲶校尉将一份自己绘制的、标注了近期叛军兵力调动和几处可能关押俘虏地点的简图交给江清晏。 　　青鲤老兵深吸一口气，催动那枚青色逆鳞。一股强大的、带着古老龙族威严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虽然虚浮，却层次极高。外面徘徊的铁鳞卫顿时一阵骚动，本能地感到畏惧，向后退却。 　　“走！“ 　　江清晏、青鲤老兵和敖小乙（他坚持要送他们一程）如同三道箭矢，冲出沉船，朝着湖面方向疾驰而去。 　　靠着逆鳞的威吓和敖小乙对地形的熟悉，他们有惊无险地冲出了铁鳞卫最密集的区域。逆鳞的光芒逐渐暗淡，最终碎裂开来，失去了效用。但此时，他们已接近湖岸区域，巡逻明显稀疏了许多。 　　终于，在氧气即将耗尽前，三人成功冲出水面，回到了那片隐蔽的芦苇荡。 　　岸上，墨守拙长老早已感知到动静，正负手而立等在一旁。看到江清晏带着一位陌生老水族和敖小乙安全返回，他微微松了口气，但看到江清晏苍白的脸色和众人凝重的神情，便知情况不容乐观。 　　“师尊！“江清晏上岸，来不及调息，立刻将水下经历、遇袭、获得图志龟甲、以及青鲤老兵的来历快速禀明。 　　墨守拙长老听完，目光落在青鲤老兵身上，闪过一丝追忆：“原来是你……昔年鄱阳湖风波亭一别，已是甲子岁月了。“ 　　青鲤老兵见到墨守拙，激动地躬身行礼：“果真是墨长老！当年风波亭援手之恩，我鄱阳水族未曾忘怀！今水府遭此大难，叛首鼍厉勾结外道，欲行逆天之举，恳请长老念在苍生份上，再次施以援手，救我水族，平此大劫！“ 　　说着，他竟要屈膝下拜。 　　墨守拙连忙扶住他：“青鲤使者请起！三水本为一体，唇亡齿寒。鄱阳水府之事，我白鹿洞书院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看向江清晏：“明远和芷薇已安全返回，图志正在解读。你做得好，临危不乱，取舍有度。“他又对青鲤老兵道：“使者远来辛苦，且随我回书院稍作休息。老夫即刻传讯纯阳剑宗、东林寺及各路道友，共商对策！“ 　　“庐山修真界，是时候让那些魑魅魍魉知道，这天下眉目之地，还容不得他们放肆！“ 　　墨守拙长老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力量。 　　青鲤老兵闻言，眼中终于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敖小乙也紧紧握住了拳头。 　　江清晏望向波澜再起的鄱阳湖，知道一场联合水陆两族、共同平定叛乱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