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仙鉴 · 第17章水下秘境

　　白鹿洞书院，明伦堂偏殿里，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鄱阳水府叛乱，逆流之门，铁鳞卫，还可能有境外势力插手……”墨守拙长老听完江清晏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木桌面，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殿里檀香袅袅，却怎么也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力。　　坐在下首的严长老冷哼一声，周身气息硬得像块石头：“魑魅魍魉，也敢打三水灵枢的主意！要我说，就该立刻禀明山长，调集书院精锐，再以‘庐山盟’的名义把剑宗、东林寺的人都叫上，直接扫平了那帮妖孽！” 　　“严师弟，先别急。”墨守拙微微抬手，“清晏带回来的情报确实重要，但敌情还不明朗，水府环境又特殊，贸然大军压过去，容易打草惊蛇，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万一他们急了，提前启动那‘逆流之门’，或者拿被抓的水族当人质，我们反而被动。” 　　他看向江清晏，目光里带着考校：“清晏，你既然亲自经历了这些，有什么想法？” 　　江清晏沉吟片刻，拱手道：“二位长老，弟子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摸清水府里面的具体情况。叛军兵力怎么布置、核心阵法在哪儿、被关的水族怎么样了、还有那‘逆流之门’到底在什么地方、现在什么状态。知己知彼，才能定出稳妥的办法。弟子愿意再去鄱阳，想办法潜入侦查。” 　　“潜入？”严长老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虽然有齐家境修为，文气也特殊，但水下不是我们的地盘，水府更是龙潭虎穴，太危险了。” 　　“正因为水下不是我们所长，敌人可能反而会松懈。”江清晏冷静分析，“而且弟子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第一，敖小乙冒险报信，我答应过他；第二，弟子身负‘守正’的责任，对三水有亲和感，或许在水下能有点优势；第三，”他顿了顿，“弟子也许可以试试用非遗的法子，避开常规的水族探查。” 　　“哦？非遗的法子？”墨守拙眼里闪过一丝兴趣。　　“对。弟子想起祖母传的剪纸术里，有一招‘水遁化形’，需要剪出特定水族的形状，加上文气和相应的精血做引子，能短时间模拟它的气息，混进去。或许可以一试。”江清晏解释道，“不过需要有个熟悉水府内部、而且可靠的水族带路。” 　　严长老还想反对，墨守拙却已经点头：“思路不错，胆大心细。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办法。就按你说的办。但是，不能一个人冒险。”他转向殿外：“明远，芷薇，进来吧。” 　　早就候在殿外的陆明远和苏芷薇应声走了进来。　　“明远，你擅长堪舆定位，会摆弄各种法器，带上你的水下勘探设备，辅助清晏，负责规划路线和撤离保障。” 　　“芷薇，你熟悉各种灵植药性，尤其会解毒、避瘴、藏匿气息，带足丹药，负责环境评估和后勤支援。” 　　“你们三个组成一队，马上准备，潜入鄱阳水府侦查。记住，这趟主要是探查，没必要千万别动手，有危险立刻撤！我会亲自在湖边坐镇，和剑宗、东林寺保持联系，随时策应。” 　　“弟子领命！”三人齐声应道。　　严长老看着墨守拙，最终叹了口气：“既然定了，就万事小心。我去库房看看那几件避水的法宝还能不能用。”说完，起身大步走了，虽然还板着脸，但关心之意已经露出来了。　　一个时辰后，鄱阳湖边一处隐蔽的芦苇荡里。　　陆明远从他那个巨大的多功能背包里不停地往外掏东西：巴掌大小、长得像蜻蜓的微型水下无人机；能投射三维立体水纹地图的平板电脑；几套贴身的、融合了现代科技和符文技术的潜水服，不光能供氧，还能一定程度避开灵识探查；甚至还有几个非金非木、刻满符文的小球，他管这叫“便携式阵法节点”，能短时间隔绝气息或者制造混乱。　　苏芷薇则默默地分着丹药：含在嘴里能助水下呼吸的“蕴息丹”，能抵抗阴寒水煞之气的“阳和丹”，涂满全身能最大限度藏匿气息的“敛息膏”，还有各种解毒疗伤的药剂。她甚至还给了敖小乙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帮他恢复元气。　　敖小乙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陆地法宝”，大眼睛里全是好奇和惊叹。　　江清晏静坐在一边，手里拿着那对寒铁灵剪，以敖小乙提供的一滴精血为引，加上自己的文气，正全神贯注地剪着一幅复杂的剪纸。纸在他指尖翻飞，渐渐成型，竟然是敖小乙的样子，只是线条更抽象古朴，透着水灵之力。　　“搞定！”陆明远把最后一个设备调试好，“声呐初步扫描显示，水府入口应该在落星墩东南方向那片深水区下面，但入口能量干扰很强，我的无人机靠不了太近。里面结构只能靠猜和老记载了。” 　　“给，江师兄。”苏芷薇把一瓶丹药递给江清晏，“这是‘清明散’，要是遇到精神攻击或者幻术，含一点，能保持清醒。” 　　“多谢苏师姐。”江清晏接过丹药，同时把剪好的剪纸递给敖小乙，“小乙，你看这个行吗？” 　　那剪纸一入手，敖小乙就感觉到一股和自己同源但更纯净强大的水灵气息，他惊讶地点头：“像！太像了！比我还像水族！” 　　“这东西能模拟你的气息大概两个时辰。”江清晏解释道，“我们得靠这个混进水府，还需要你带路，避开主要巡逻线和危险区。” 　　敖小乙握紧剪纸，用力点头：“嗯！我知道几条废掉的古水道，应该还能走！我带你们去！” 　　准备妥当，三人换上潜水服，吞下丹药，在陆明远一声“下水！”的口令中，悄悄潜进了冰冷的鄱阳湖。　　一入水，世界立刻变了样。湖水不像外面看着那么清，越往下越暗，水压越强，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让人不舒服的腥气，和敖小乙身上纯净的水灵之气完全不同，更接近那黑色鳞片的暴虐感。平常能见的鱼都没了踪影，死气沉沉的。　　陆明远打头，拿着个发出柔和的蓝光的罗盘状仪器指方向，同时放出微型无人机在前边小心侦查。苏芷薇在中间，不停感知周围水流的灵气成分，时不时示意避开某些能量异常混浊的区域。江清晏殿后，周身泛着淡淡的文气光晕，一边催动怀里剪纸模拟敖小乙的气息，一边警惕地感知四周。敖小乙紧跟在江清晏身边，小声指引方向。　　“左转，那边有片沉船废墟，从下面绕过去，能躲开主通道的巡逻队……”敖小乙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通讯符传进三人耳朵。　　他们照做，穿过扭曲的沉船桅杆，顺着长满水草和藤壶的古老石壁潜行。水底能见度很低，只有仪器和苏芷薇药粉发出的微光照明。四周静得吓人，只有氧气瓶冒泡声和偶尔不知从哪传来的低沉水流呜咽。　　“停！”陆明远突然举手，指着前方平板电脑上的能量图谱，“右前方三百米，有高强度、规律的能量波动，像是……巡逻队？数量不少，正朝我们这边来！” 　　“是铁鳞卫！”敖小乙声音发颤，“它们感知很差，但数量多，而且打不死！快，跟我来，这边有个裂缝能躲！” 　　三人赶紧跟着敖小乙钻迸一道狭窄岩石裂缝。刚藏好，一队大概十来个黑影就从前方水域游过。　　它们勉强有个人形，但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泛金属冷光的黑色鳞甲，关节处冒出骨刺，手掌变成利爪，脑袋更像某种狰狞的鱼，双眼空洞，只有两点猩红的光。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凶戾气，所过之处，水流都被染上淡淡的污浊。　　正是那黑色鳞片的主人！　　江清晏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所谓的“铁鳞卫”体内，充斥着那种人工和生物结合的混乱、暴虐能量，几乎没自我意识，更像被造出来的杀戮傀儡。　　巡逻队慢慢游远了。　　“好险……”陆明远松了口气，“这玩意儿能量反应真邪门，不像活的。” 　　“它们没有生命气息，”苏芷薇蹙眉，“更像用邪法把水族残魂和某种金属矿物硬揉出来的傀儡，感觉不到痛苦，只会听令行事。” 　　江清晏心情沉重。造这种傀儡，得残害多少水族？叛军的行为，简直天理难容。　　在敖小乙带领下，他们继续沿废弃的古水道深入。沿途看到更多战斗痕迹：断掉的兵器、碎掉的珊瑚、甚至还有巨大生物挣扎翻滚留下的烂摊子，显然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恶战。　　终于，穿过一片茂密漆黑的深水森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破败的遗迹群，静静地立在湖底盆地中。　　残破的汉白玉牌楼歪斜着，上面模糊刻着“鄱阳水府”的古篆字。后边是连绵的宫殿群，但大多塌了毁了，被厚厚淤泥和水草盖着，只有少数几座主建筑还撑着轮廓，闪着微弱的灵光，却被一层不祥的黑色能量膜罩着。整个遗迹范围内，巡逻的铁鳞卫密度明显增加，不时有小队在断壁残垣间穿梭。　　遗迹中央，那座最宏伟的主殿情况最诡异。它被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裹着，黑雾里隐约有电光闪动，散发出吓人的庞大能量波动和强大的禁制力量。那里，估计就是叛军的核心老巢，也是关鼍龙将军的地方。　　“那就是正殿……”敖小乙指着黑雾方向，声音发抖，“鼍龙将军就被关在里头……那些黑雾很可怕，靠近就会被吸干灵气……” 　　陆明远操作无人机想靠近侦查，但无人机一进黑雾范围，立刻信号中断，失联了。　　“强能量屏蔽加灵力吸收场！”陆明远脸色难看，“硬闯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苏芷薇忽然指着主殿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塌了顶的偏殿：“你们看那儿！” 　　只见那偏殿废墟的缝隙里，隐隐有极淡的金光渗出来，和周围的黑雾格格不入。而且，那里的铁鳞卫巡逻路线好像特意绕开了那片区域。　　“那儿……好像是水府的库房之一？”敖小乙不确定地说，“以前堆了些历代攒下的灵材和旧东西，平常没什么人去。” 　　“有微弱的正统水灵之气残留，没被完全污染。”苏芷薇感知后得出结论，“而且，叛军好像在躲着那儿，也许那金光能克制他们？” 　　江清晏心中一动：“过去看看，小心避开巡逻。” 　　几人小心翼翼地绕路靠近那处偏殿废墟。越近，那金光越明显，带着一股古老、正大、祥和的气息，确实让周围的阴冷煞气淡了不少。　　钻迸塌掉的殿门，里面空间不大，堆满了各种破箱烂柜和杂物。金光来自角落一个半埋在淤泥下的古朴陶罐。　　江清晏小心拨开淤泥，打开陶罐。里面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而是几卷用某种水兽皮做的古老卷轴，和一块巴掌大小、温润洁白的龟甲，金光正是从龟甲上发出来的。　　“这是……《鄱阳水府图志》？”敖小乙辨认着卷轴上的古字，“还有……这是鼍龙将军的……本命元甲的一片？！” 　　江清晏拿起那片龟甲，立刻感到一股精纯浩大、却又带着点虚弱的水灵本源力量，里面还含着一缕不屈的意志。　　“是鼍龙将军故意留的？”陆明远猜测，“这金光能辟邪，所以叛军不敢靠近这儿？” 　　“可能不止辟邪，”江清晏快速翻着那几卷《水府图志》，上面详细画着水府的建筑结构、灵脉走向、甚至包括一些很少人知道的密道！他目光猛地停在一幅标着“镇渊井”的结构图上，“你们看！这镇渊井直通水府灵脉核心，还有一条紧急通道，能绕过正殿大部分禁制，直接通到核心区下面！” 　　这简直是天降惊喜！有了这份详图和这片带着鼍龙将军气息的元甲，他们就有机会避开正面强攻，直捣黄龙！　　“快！把这些收好！”江清晏小心收好东西，“我们必须马上回去，把这些情报和图志带给长老们！”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僵硬的划水声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大量的铁鳞卫，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这片偏殿废墟！　　显然，他们触动了某种没察觉的警报，或者，那陶罐本身就是个陷阱！　　“被发现了！准备打！”陆明远低吼一声，迅速扔出几个阵法节点，在殿门口撑起一道薄弱的能量屏障。　　苏芷薇指尖已夹住几枚药粉弹。江清晏文气运转，身前金色文字开始流转。　　敖小乙吓得脸色惨白，却仍勇敢地挡在江清晏身前。　　突围之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