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有狐桃花雪 · 第十七章伏魔

　　此时，地底大殿中，御狐艳依旧在哭泣，她眼睛通红地跪坐在地上，望着刚刚少年魂魄消失的地方，就像是自己的魂也被人摄去了一般，“扶摇哥哥……扶摇哥哥……”她嘴里不停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蓦然间，一道血色从苗人少女身侧的地面飞速掠起。　　“青牙！你要做什么？” 　　伴随着紫玉婆婆惶急的呼喊，那道红色影子径直掠向半空。　　此时，大祭司与魔物斗得正凶。一道道天雷砸落下来，几度将接近之人的防护结界击得粉碎。可即使如此，那人依旧去势不减，蛮横地撞向大祭司的结界。　　聚魂结界本就不是什么特别强力的防御结界，仅是大祭司为了凝聚周身气泽而设。结界破碎的刹那，大祭司蓦然从空中跌落。　　看到大祭司落地之后，踉跄地单膝跪地，柳若莱急忙上前。一口鲜血从大祭司口中喷出。　　“青牙，你这妖妇！你要做什么？”大祭司仰望天空，怒不可遏，“当初玄镜门一战，就是因你而起，最终害死了扶摇；如今，魔物现世，扶摇为了保护所爱之人魂飞魄散，这一切，又是因你而起！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扶摇’，可最终，他却是因你而不得善终！” 　　大祭司的言语毫不留情，字字句句，直戳心窝，然而身处半空的牙婆婆却是无动于衷。　　“彻儿！”却是紫玉婆婆出声，打断了大祭司下面的话。看到大祭司看向自己，紫玉婆婆抬起头，眼睛紧盯着头顶半空中与魔物缠斗的红色身影。　　“带着教主，走！”忽然，电光火石的天空中响起牙婆婆的厉斥。　　听到她的话，紫玉婆婆蓦然回头，也向着大祭司他们大声喊道：“彻儿！你们带着艳艳，快走！” 　　“不，大巫婆婆！”大祭司却是不肯走。　　从前在教中，特别是玄镜门之战以后，教中几位大巫死于他手，他因此树敌无数，不知有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想要将他除之后快，幸而有两任教主的信任，以及紫玉婆婆的无数次回护，才让他一次次地躲过了那些明枪暗箭，一次次逃过了那些命悬一线的阴谋阳谋，终于在教中站稳了脚跟。他不是一个善于忘恩的人，所以，此时，他又怎能丢下紫玉婆婆而自己去逃命？　　眼见大祭司说话间就要拖着受伤的身体再次挺身而上，大巫紫玉指尖蓦地飞出一道银光，紧接着，就听大祭司“扑通”一声，又一次倒在了地上，这一次，他的身上，被一道淡紫色灵气凝结而成的锁链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　　“看一看你身边的人！”看到大祭司眼中的不甘，紫玉婆婆肃声训斥道。大祭司身子一震，转头看向柳若莱。女子眼圈尽是通红，右手紧紧握着佩剑，望向他的缱绻眼神却是那样坚定。　　突然间，天空中传来痛苦的呼嚎，紧接着，有血水像雨点般洒下。那血水星星点点，落在众人的身上、脸上。抬头看去，却见牙婆婆的身体被魔物巨戟般的触手洞穿，像风筝般飘荡在半空。　　然而，即便如此，那苍老的女巫仍在奋力反击，她的身子尽管已经被洞穿，贴向魔物的身体去势却是不减，她把手伸得长长的，像是想要再一次抓住魔物颈项间那根金色的锁链。　　“你们，带着艳艳，快走！扶摇想要守护的人，我定要替他守住……”牙婆婆苍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尽管嘶哑难听，却带着近乎癫狂的执拗。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该做的事，彻儿，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去，做完你该做的事！”紫玉婆婆的声音里不见了刚刚的严厉，恢复了以往的温暖和坚忍。　　看到大祭司垂下金色的眼眸，淡紫色的锁链消失了。大祭司从地上一个纵跃，来到还在兀自失魂的御狐艳身边，然后抱起她，跃出地底，将她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随后，他再次展到空中，手中一道道灵符甩出，攻击的目标却不是魔物，而是，从另一侧攻击着紫玉婆婆身旁那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有金粉混合着血迹画出的繁复咒文。　　天空中，魔物一次次向着御狐艳俯冲而下，又一次次地被牙婆婆和路芝禹、李云扬师徒合力封回空中。　　大祭司的灵符和着柳若莱凌厉的剑气在青石上一次次炸裂。　　那方青石，正是黄泉入口的封印。是黄泉湖水回灌地底之后，教中大巫们用灵力修复的黄泉封印。人，活在人界，死后才能魂归黄泉。六百年前，数百人枉死，怨念不散，不肯离开人间，化作一只魔物，自烈火中诞生。魔物引发天劫，一时间，天雷横劈，星辰陨落，竟硬生生将这里撕开了一个与黄泉相连的口子。后来，狐神现身，引黄泉之水形成结界，封印了魔物，而这黄泉缝隙也便自此留在了山上。　　终于，青石松动了。石头崩塌的瞬间，一个通往地底黄泉的洞口再次被打开，一股股阴寒、腥臭的气息从黑洞洞的洞口泄出。即使离得这样远，柳若莱也依旧能够闻到那洞口飘散出的腐臭味。　　随着青石的轰塌，地上划过一道道带着咒文的光影，紫玉婆婆的缚魔结界蓦然间迅速收缩。　　“哈哈哈……”牙婆婆近乎癫狂的笑声从众人头顶传来。金色的锁链终于再度回到那双苍老的手中，牙婆婆周身的青色火焰在燃烧，而那火焰到了锁链上，就变成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通过锁链笼罩了魔物全身，而那魔物却在厉声咆哮着。它愤怒，它不甘，它用尽全力拍打着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它反抗、挣扎，周身不祥的黑气，几乎要冲破降魔锁金色光芒的覆盖，散逸出来。　　破开黄泉封印后，大祭司挽着柳若莱的细腰，落到洞顶边沿，他蹲身，戒备地看向魔物的方向。许是先前与魔物打斗消耗了太多灵力，再加上聚魂结界被牙婆婆撞破遭到反噬，此刻，让他止不住地喘息。突然，看到降魔索又一次落入牙婆婆之手，大祭司金色的眼眸震动，猛然起身，向前一步，竟是将柳若莱挡在了身后。　　“魔物，随我们一起下地狱吧！”就在黄泉入口洞开的瞬间，牙婆婆却是连看，也没有看他们这边一下，便即癫狂地叫道。　　与此同时，紫玉婆婆的声音也在地底回响：“这一次，我定要将魔物永远封印，让它永远不再有机会现身于世！” 　　地底的缚魔结界骤然收紧，紫玉婆婆蓦然从地上站起，转向洞开的黄泉缝隙。似乎猜到了她要做什么，魔物更加奋力地扑打着它那巨大的羽翼，掉转身形，在那满是咒文的结界上狂扑乱撞。但无可奈何，不管是这缚魔结界，还是脖子上的金色锁链，它都无法摆脱。　　其实，那黄泉的缝隙距离紫玉婆婆很近，只有几步远，可刚刚迈出第一步，那苍老的身影竟而一个踉跄，跪倒在了地上。她大口地喘息，鲜血顺着嘴角滴落。　　脑中似有无数虫蚁在噬咬，似乎是感受到了黄泉临近的气息，那脑中的死灵蛊似乎变得无比暴躁。　　只有这几步，只有这几步，她这虚弱的身体竟而就走不到了吗？　　她想要保护这些小辈，想要保护老教主托付给她的这一切，她更想要守护她心中的那个“道”——除魔卫道！现在想想，也许，当初，师父想要让她参透的，或许就根本并非“人心”，而只是这个“道”！　　紫玉浑身颤抖着，吃力地撑着身子，生怕自己真的倒下。头痛得像要炸开，眼前的景物也渐渐地开始变得模糊。难道，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突然间，一只苍老干枯，布满皱纹的手伸到她的眼前。　　“老姐姐，走不动了？” 　　紫玉豁地抬起头，看到牙婆婆同样布满皱纹的脸。她一只手伸向自己，而另一只手中，还依旧牵扯着那根金色的锁链，满是皱纹的脸因为吃力的拉扯而显得有些扭曲。　　“走吧。”看到紫玉婆婆攀着自己的手站起，牙婆婆说道。　　此时，路芝禹和李云扬也已经来到洞顶边沿。几个人满目担忧地望着那个跪倒在地的苍老身影。直到看着那两个苍老的身影相互搀扶着站起，拖着巨大的魔物一步一步走向黄泉缝隙。　　在洞边站定，紫玉转头看向洞顶。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与牙婆婆纵身一跃，带着嘶鸣、挣扎的魔物，一起跳入洞中。　　在紫玉婆婆转身的刹那，大祭司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美丽的三十许的紫衣女子，向着自己的方向微笑了一下。　　两行清泪从大祭司染着血污的脸颊滑落，他向着那两个苍老身影消失的地方，磕头，而其他人亦是向着那里郑重地稽首。　　下一个瞬间，似是应和着魔物的不甘，当魔物的身形也从洞口消失，布满黑色云团的天空突然狂风乍起，电闪雷鸣。紧接着，众人脚下的五雷山似乎整个都在轰隆隆地震颤着，洞顶的众人慌忙起身，脚踏着滚落的巨大石块，向着山顶奔逃而去。一瞬间，大大小小的石块滚落，将整个地底空间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