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有狐桃花雪

第十四章 变数

  在山洞底端更加幽深的地方,是一间由地下水流冲刷而成的天然石洞,洞内亮着幽冥的火光。苍老的紫衣女子盘膝端坐在石洞的最里面,就像是一座石化了的雕像。忽然,她痛苦地呻吟着,抱着头翻倒在地。这时,一直抱膝坐在墙角,默默注视着她的侍女赶忙跑过来扶起了她。   “大巫,大巫……”侍女哭叫着。苍老的紫衣女子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可怖的血丝,她张张嘴巴,可还没说出什么话,殷红的鲜血便从口中喷出。侍女见状大哭,手脚慌乱地掏出手帕,替主人擦拭嘴角的鲜血。   “木棉……”紫衣女子悲悯地看着自己的侍女,苍老的声音衰弱得仿佛风中残烛。她把木棉的手从自己唇边拉下,握在手中,说道:“别哭了,人终有一死,只是来得迟早而已。”   “可是,主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您会比木棉先死去。”   听到侍女的话,紫衣老妇摇了摇头,说:“其实,我早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劫数,只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就是害怕看到,你会一直像现在这样难过。”   “主人……”木棉哭着,紧紧握住掌心那只苍老的手。是的,她从十几岁就跟随在大巫身边,几十年来,主人一直引导着她,保护着她。主人就是她生命中的灯塔和航标,是她最敬仰的人,同时,也是她生活的全部。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主人离开了,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又或者,她的生命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苍老的紫衣女子眼神孱弱,看了一眼身边泣不成声的侍女,说道:“我并不畏惧死亡,尤其是现在,能用这条所剩无几的残命,换回彻儿和艳艳两个年轻人的生命,我已死而无憾。”   “可是,主人啊……您虽然为了救大祭司,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但您又怎么知道,柳姑娘就一定会遵守约定,去救教主呢?万一她要是反悔了,怎么办?这次的事,可都是教主和牙长老搞出来的啊。”   听到木棉的话,苍老的紫衣女子微微向上挑了挑唇角,说道:“不,她不会反悔的,只要,她还爱着彻儿,那她,就一定不会反悔。而彻儿,也是绝对不会丢下艳艳和御狐神教不管的。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人!”苍老的紫衣女子说着,吃力地直起了腰身,她靠在身后的石壁上,仰头叹息,说道:“木棉,你知道吗?当初,我虽参破天机,练成驻颜长生之术,却一直读不懂人心,也正因如此,我才下山,四处历练。”   木棉安静地听着紫衣女子的讲述。主人的过去,她并不了解,只是,从自己跟随她的那天起,她就已经是教中的大巫,在教中,她的法术永远是最厉害的。而她,也就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主人原本就应该是那个样子。至于主人那身厉害的术法师从何处,她在过去又经历过什么,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了解。当然,主人也从不主动对别人提起过去,只怕,就连当初老教主在世之时,她也是不会轻易提起的。   而此时,大巫紫玉却好像很有倾诉的欲望,她说道:“一百年前,我还只是沅江边上一个靠卖花为生的小孤女。每天清晨,我到山上采来开得最好的鲜花,然后,提着花篮到江边贩卖。直到,突然有一天,一位道长来到在我的面前,他说我根骨很好,问我愿不愿意随他上山修行。   “那时的我,根本就不懂何谓法术,何谓修行,于是,就问,学会了术法,我是不是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饿肚子了?道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为了这样一个简单的目的,我跟随师父来到了忘忧谷。”   “忘忧谷?”听主人讲到这里,木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问道,“大巫,难道,忘忧谷主幻静先生,是您的师父?”   苍老的紫衣女子脸色惨白,却微笑着点头。此时,在主人脸上,有着难得一见的恭谨神色。   木棉咋舌:难怪大巫的术法如此厉害!忘忧谷主幻静先生在湘西一带相当有名——他不仅精通武功和术法,而且,知识渊博,医术也很厉害。几次苗疆的大瘟疫,他都曾带领弟子下山赠医赊药。因此,忘忧谷也成为当时为数不多的,和周边苗寨关系相处非常融洽的汉人教派之一。可是,四十多年前,忘忧谷却突然销声匿迹,从此沉寂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那时,忘忧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却有无数的传说流传下来。   “我在忘忧谷跟随师父修行,转眼,就是六十年。六十年里,我潜心修炼,术法修为进步很快,并在四十岁时参破天机,练成了还童驻颜之术。可是,就在我潜心修炼的这些年里,忘忧谷虽名为‘忘忧’,谷内并不平静,大师兄和二师兄都觊觎谷主之位,争斗不断……呵,就像现在的彻儿和青牙。”   苍老的女子声音孱弱,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几十年前的回忆之中。而木棉则跪坐在主人身边,安静地听着。   “四十年前,师父终于羽化升仙,脱尘而去。而就在那个时候,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夺位之争也终于爆发。最终,二师兄落败而逃。可是,就在大师兄追逐着他,来到忘忧谷谷口的时候,二师兄突然震塌谷口的飞来石,巨大的石块从空中滚落,大师兄猝不及防,与二师兄一起被石头砸死,而同来的谷中弟子,也无一幸免,都被巨石塌落引起的山崩给掩埋了。   “那时,我曾经想要阻止他们,可是,当我追着他们来到谷口时,看到的,就只剩漫天崩落的石头和尘土。   “就这样,忘忧谷没有了,我独自一人下了山。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从小一直都是感情那么要好的兄弟,可是,却在长大之后,改变了那么多?权势、地位就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吗,可以让人泯灭了人性?于是,下山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徘徊在人间,与各式各样的人结交,用心参悟。可是,却始终没有得到我想要知道的答案。   “看来,确如师父所言,我虽然精通术法,但是,却并不懂得人性,也不了解人心。   “后来,我遇到了老教主。   “还记得,那天,在小镇上,老教主笑着与我打赌,让我猜他手里的豆子有几颗。如果我猜对了,他就满足我三个愿望,无论什么,哪怕是我让他自断双手双脚;可如果我猜错了,就要一生留在御狐神教。   “当时,我想,这还不简单,只要用读心术一看,不就知道了。可是,我却猜错了,那时我才知道,即使是人心所想,有时,也是会骗人的。”老妇人说着,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后来,我来到御狐神教,遇到了青牙、遇到了彻儿,也遇到了你……当然,也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教中的那些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可是,在经历了这些以后,我却更加厌烦了人心中那些阴险的东西,所以,这些年来,我把自己关在这清心洞中,全心扑在术法修习之上,几乎很少出关。   “不过,看来,也正因如此吧……对于人性和人心的了解,我的修为确实还不如青牙,她早就看出了艳艳心中的阴暗,而我,却没有注意到艳艳的变化。”老妇人说着,睁开衰弱的双眼,看向身边的侍女,悲哀地说道:“木棉,其实,在这件事上,我是有责任的,如果不是我一味地厌世逃避;如果,在三年前,那个孩子死的时候,我能及时阻止彻儿,也许,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大巫……”木棉悲伤地将老妇人的手抵在额头,可是,却想不到,能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宽慰主人。   老妇人眼中有着隐忍的神色,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开始冲撞她颅脑中那根最痛的神经。她用力地咬紧牙关,忍耐着痛楚。   “木棉,其实,我很后悔啊……是我的懦弱,让御狐神教……变成了现在这番光景……”老妇人说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狰狞。   “大巫,大巫……您……您怎么了?”木棉急声叫着。可是,她又怎会不知道,那是大巫紫玉用仅剩的一点灵力压制下的死灵蛊,又要苏醒了。   在洞底,大祭司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拉着柳若莱,与她并肩行走。看到他冲自己微笑时微微眯起的双眼,柳若莱心中满满的幸福几乎要溢了出来。她恍然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瑞王府的地宫。   那时,兰夜也是像现在这样温柔地望着她,在她遇到危险时全心全意地回护着她。同时,那也是她第一次为一个人心动。   忽然,大祭司加快了脚步,说道:“若莱,大巫他们在这边,快点,她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柳若莱应了一声,和大祭司一起疾步奔向大巫紫玉和木棉所在的石洞。   看到洞中抱着头翻滚、痛呼的老人,大祭司扔掉火把,疾步上前,然后,单膝跪在地上,指尖白色的灵光凝聚,点上了老人的眉心。   “啊!”老人蓦然间发出更加痛苦的尖叫,睁开的眼睛里满是通红的血丝。此时,紫衣老妇满是鲜血的狰狞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直如妖鬼般可怖。   大祭司指尖白芒更盛,灵力透过右手食指源源不断地输入老妇颅脑之中,试图压制暴走的死灵。   在一阵更加激烈的挣扎、扭动之后,老妇人的眼睛终于渐渐合上,变得安静下来。   收敛了指尖的光芒,大祭司抱起老人,放到旁边的蒲草堆上。   此时,木棉和老妇人均已是满身鲜血。柳若莱看到,老婆婆的口鼻,甚至是眼睛和耳朵里都有血淌了出来。她俯下身,轻轻拍着木棉瑟瑟发抖的后背。   “兰夜,老婆婆她怎么样?”看到大祭司直起身子,柳若莱问道。   “我已经暂时压制住她体内的死灵,不过,也只是暂时压制而已。”大祭司蹙眉,摇了摇头,答道。   这时,木棉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老婆婆身边,用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死灵蛊的死灵只有制蛊之人才能绞杀,可是,现在大巫婆婆全身灵力散失殆尽,只怕,是没人能救她了。”大祭司悲伤地看着木棉伤心欲绝的背影,说道。突然,他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   “兰夜,我们一定要降服魔物!绝对,不能让老婆婆白白牺牲了自己!”   看到柳若莱那熟悉的坚定眼神,大祭司紧皱的眉头,终于稍稍地舒展了一些。   木棉跑出去打探山上和山下的消息了。   大巫紫玉体内的死灵蛊已经无法祛除,所以,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压制,防止其暴走。紫玉婆婆昏迷了很久,不知何时才会醒来。而大祭司为了照顾她,不得不留下,一步也不敢离开。   “其实,一直以来,大巫婆婆对我都是很好的,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处处被人排挤,可是,她从来没有为难过我。而且,术法修行中,她也总会在旁指导我。”大祭司悲伤地看着紫衣老妇苍老枯槁的面容,说道,“其实,不仅是她,老教主和艳艳对我也很好,我早就知道艳艳对我的心意,却从来没有明白地拒绝过她。若莱,也许,我真的不是一个‘好’人,我从不拒绝艳艳,就是为了利用她,因为,我不愿意失去她在教中对我的臂助。”   看到大祭司眼中的神色,柳若莱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与八年前那个单薄的狐妖少年相比,此时此刻,大祭司的手掌坚实而温暖。   柳若莱说道:“不要这么说,从这些天发生的事,我已经能够想象,你初到这里时,周围的环境对你来说是有多么复杂,多么危险。兰夜,如果你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愧疚,那么,我会和你一起赎罪。记住,以后不管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危险,我都会陪着你走下去,这一次,断不会让你再从我眼前消失!”   听到柳若莱的话,大祭司一下子将她揽入臂弯。没错,这个女子,就是他心头那颗永远的朱砂!当初,正是她的温暖、善良和坚强,拨动了他心底那根最温柔的弦。只要和她在一起,他的心里,就总是会泛起最温暖的涟漪。回想起当初的种种,他也只有和这个女子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忘记些许那或痛苦或血腥的记忆,让他的心里得到片刻安宁。   柳若莱与大祭司并排坐着,乖顺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其实,从前,他们就经常像这样,并排坐在房顶上看星星——   “兰夜,你看,流星!快,快,快,快许愿啊!”偶尔能够看到流星划过天际,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拉着狐妖少年这样叫着。可是,狐妖少年每一次却都是安静地看着她许下愿望。   “哼,兰夜,你怎么不许愿呢?万一,要是实现了呢!”   看到她撅起小嘴巴,狐妖少年总是会眯起那双美丽的金色眼睛,微笑着说:“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啊!我不敢许下太多愿望,只要得到最想要的就好。”   突然,脚下粗重的叹息声将柳若莱从思绪中拉回。她和大祭司赶紧低头看去。苍老的紫衣女子睁开了眼睛。   “大巫!”   “老婆婆!”   听到他们的叫声,紫玉扭头看向他们,声音微弱地说道:“彻儿,你,你没事了吧?”   “是的,大巫婆婆。”大祭司单膝跪地,握住紫衣女子伸来的苍老的手。   虽然暴走的死灵已经被大祭司用灵力勉强暂时压制下去,但是,紫玉婆婆的身体此时已经衰弱到无法独坐,即使躺着,也有大滴的汗水从额角滑落。   柳若莱难过地看着她。虽然老婆婆曾经说过,这是她应得的报应,但是,对于老婆婆的牺牲,她却怎么也无法觉得心安理得,因为,无论如何,她也无法将这个眉目安详的老人看成是一个“罪有应得”之人。   “柳姑娘,彻儿,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大巫紫玉的目光落在大祭司和柳若莱两个人的脸上,说道,“接下来的事,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做了,所以,我所说的话,你们一定要记在心里。”   看到他们点头,紫玉说道:“魔物最爱食人魂魄,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拥有精纯灵力修为之人的魂魄。而唯一能将魔物永久封印的地方,就是黄泉。五雷山上黄泉的入口,在黄泉湖下的地底洞穴。所以,你和柳姑娘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将魔物引到那里,我会在那儿等着你们。彻儿,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将魔物彻底封印,让它永远不会再有重现世间的机会!”   “大巫……您是想用那个方法封印魔物?”听到紫玉婆婆的话,大祭司蹙起了眉头。然而,紫衣老妇人却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大祭司说道:“可是,大巫,如果那样,您会死的,而且,弄不好,连您的魂魄也会受到波及。”   “彻儿,我已经活不久了,现在唯一还能为你们做的,就只剩下这个。”紫衣老妇看着大祭司,苍老的眼中有着安慰的神色:这个孩子,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他并没有抛下御狐神教。   “彻儿,我们因何修道习武?我想,并不应该只是为了自己能够得到不老之身,或者,无上的权位。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守护一方百姓平安,也应是我们的分内之事。更何况,灾祸还是因我们而生。”紫玉婆婆说着,顿了一顿,随后,又继续说道,“艳艳虽然做下错事,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从青牙那里,把她救出来。我相信,经过这件事,她也得到了教训。至于青牙,从她欺骗艳艳,放出魔物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堕入魔道,离人间正道越行越远了。如果她再继续执迷不悟,阻碍你们,那么,你们……就杀了她吧!”   看着紫衣老妇眼中的神色,大祭司终于低下了头,说道:“是,大巫,彻儿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出教主,就算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不,彻儿,你不能死!你和柳姑娘,你们,都不能死啊,切记啊……”听到大祭司的话,苍老的紫衣女子蓦地拉住他和柳若莱的手,仿佛用尽了力气,吐出最后几句话。   就在这时,外面几个急促的脚步声向着石洞的方向走了过来。   柳若莱和大祭司迎向石洞的洞口。   看到木棉行色匆匆,大祭司皱起了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木棉顾不上见礼,便跪在地上答道:“回大祭司,山下的军队撤兵了!”   “什么?”木棉的话,让大祭司和柳若莱顿感头顶天雷滚滚。   “柳若莱,你这个臭丫头!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问清事儿以后,就马上下山与我会和吗?可是,这都两天多了,怎么回事啊,你?”就在柳若莱和大祭司被这个“晴天霹雳”轰得还没有缓过神的空档,一个胖子又从木棉身后腾地窜了出来,不由分说,指着柳若莱的鼻子尖就开骂了。然后,他又将目光落在大祭司的身上,生气地指着大祭司的鼻子尖:“你,你,你,你这家伙,果然是兰夜!”说着,斗大的拳头一挥,就砸向了大祭司的脸,大祭司却并不躲闪,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老拳。“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说的话吗?如你小子真的是兰夜,我就一定要在你的脸上,狠狠地揍一拳!”胖子怒道。   这一拳来的毫无征兆,虽然柳若莱知道,以大师兄的脾气,在知道御狐神教大祭司就是兰夜以后,肯定会这么干,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大祭司竟然就那样老老实实地让他给打了。   看到大祭司被打翻在地,半边脸都肿了,嘴角上淌出血丝,柳若莱连忙跑过去一把推开李云扬,扶起大祭司,气急地叫道:“大师兄,你干什么啊?”   然而,大祭司稍稍用力握了握柳若莱的手,然后,向着胖子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说道:“李公子,这些年来,我对不起若莱,也对不住你和玉瑱,你们每个人,都因为我而受了许多苦。”   “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么做,胖子只觉语塞,任他再有多么大的火气,也仿佛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儿,再也发不出了。“哼,你小子,从前就会这一套!”胖子气哼哼地一甩袖子,不再理他。   “哎……”柳若莱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大祭司用力扯住手腕给阻止了。   “李公子,我刚听说,山下的军队撤兵了,这是怎么回事?”大祭司态度虽依然恭敬,却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把话题引入了正题。   “咳,我这么着急跑上来,就是为了跟你们说这个事儿!”说到这里,李云扬气得直捶大腿,说道,“昨日,你爹接到瑞王爷手书,说,皇上已近弥留,怕是宫门马上就要生变,让他即刻撤兵回京了。所以,现在朝廷的军队,怕是指望不上了。现在,这里除去你我,也就只剩我来前儿,师父让我从栖霞顶带来的那几百人了。刚刚师父已经联络过我,他正带人马赶来支援,可就算不眠不休,援军到达也要三四日。也就是说,这些天里,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只能靠自己了。”说到最后,李云扬还不忘忿忿地加上一句,“瑞王爷这个老东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关健时刻尽添乱啊!你说,他一个守土南疆的王爷,宫闱出事,干他的军队屁事啊,他竟然就这么一句话,轻轻飘飘地把军队全都给撤走了!”   李云扬的话,让大祭司两道清俊的剑眉越拧越紧。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赶在这个时候发生这种变故?难道,这就是预示着御狐神教真的要“在劫难逃”,整个湘西真的要在劫难逃了吗?   “李公子,你手下还有多少人可用?”   听到大祭司的问话,胖子略略想了一下,道:“大概三百来人,不过,都是各派精英,身手还算不错。”   “嗯,”大祭司闻言,低头略略盘算了片刻,说道,“李公子,请将这些人手借我一半,然后,您就快些准备离开吧。”   “嗯?你什么意思?”听到大祭司的话,李云扬蓦然一把揪住大祭司的脖领,几乎和他鼻尖顶着鼻尖,气狠狠瞪着他,另一只手指着柳若莱问道,“那她呢?她怎么办?”   “我是不会离开的,兰夜,别忘了,你刚刚答应过我什么!”不等大祭司回答,柳若莱已经大声开口。   “我妹子留在这儿,你却要我离开?”听到柳若莱的话,李云扬回过头,把大祭司的脖领揪得更紧,盯着他看的眼神也更加危险。   大祭司并不反抗,只是脸上写满了无奈。这位竟然也还是老样子,和八年前一点儿没变,只要是碰到师妹的事情,马上就会变成一只护雏的老母鸡。   “李公子,我,我只是……”大祭司本来想解释什么,却知道说啥也没用,只是在浪费时间,于是,硬生生又将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然后说道,“我原本是想您早些回去,尽快给我们搬来救兵。可是,您若不愿,那后面的事,就要仰仗你了。”   木棉站在柳若莱的身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老老实实被那个胖子擒住的大祭司。要知道,这个俊逸出尘的男子,在他们的教中是多么的不可一世,多么的受人敬仰,简直是如神一般的存在,而此刻,却在这两个人面前变成了一只乖猫。   听到大祭司的话,李云扬才愤愤地一把推开了他,说道:“原本,由大将军帅兵攻打叛军,防备我们腹背受敌;再由咱们三人联手压制魔物,由秦唯带人攻打御狐神教山门,控制教众,才是这一战最稳妥的打法。可是,如今朝廷兵力已去,我们的人攻打山门就会势弱许多。所以,在师父他们到来前,我们该怎么办,必须得好好谋划!”   “其实,对于如何封印魔物,大巫婆婆已经想出了对策。”听到李云扬的话,大祭司说道,并将紫玉婆婆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李云扬。   “没想到,这魔教之中竟也有如此大义之人!”听完大祭司的讲述,李云扬脸上有了肃然起敬的神情。然而,听到他就这样大喇喇地管人家叫“魔教”,柳若莱还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必须得做。现在,老教主的女儿——艳艳还被牙婆婆挟持在教中。老教主于我有恩,而我,也曾对他发誓,无论何时都会保护艳艳,所以,我必须先潜进去找到她,确保她的安全。”   又是这个名字!听到这个女孩子的名字几次三番出现在大祭司口中,李云扬脸上的神色又不善了几分。他可忘不了,若莱被这小子打伤肩头那次,那小丫头冲着小师妹露出的那个欠扁的笑容。再加上,这次原本就是那小丫头自己作死,不仅如此,还要作得让这么多人陪她一起死,他没有冲上去一剑戳死这个祸害,就已经很不错了!难道还要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   看到师妹竟然又开始和大祭司商量起如何潜入御狐神教去救人,李云扬忍了半天的火气,终于又一次地忍不住了。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大祭司的鼻子尖,喝问道:“兰夜,你小子,和那个叫‘艳艳’的小丫头,到底是什么关系?给我说清楚!”   “恩人之女,我们去救出她,难道不应该吗?”大祭司还没开口说什么,柳若莱就挑了挑眉毛,斜觑着李云扬怒气冲天的胖脸说道,“大师兄,我都还没吃醋呢,你咋就来这么大醋味儿?”   胖子的手停在半空,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我这还不是为你担心啊!死丫头,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如此没心没肺,等到哪天兰夜这小子左拥右抱了,看到时候哭的,是不是你!李云扬在心里腹诽,狂骂了半天师妹没心没肺,又没良心,可是,这种话,他一个大男人又怎么说得出口?   最后,胖子看了看柳若莱,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脸无辜的大祭司。他用力、用力、再用力地,终于又一次压下火气,坐回了原来的石凳上。   这死丫头,自己早晚得被她气出内伤!就在李云扬坐回石凳之时,突然,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后背,拍着他,帮他顺气。竟然是御狐神教大祭司。   李云扬心中忍不住一阵悲鸣:天哪!这俩,都是什么人啊?简直让他欲哭无泪啊!而且,从八年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