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雷山顶,曾经恢弘的巨殿和美景,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满目破败。断壁拱卫的狐神大殿内,巨大的九尾狐神雕像已然残缺不全。雕像下方,高高的正位主座上,红衣的苗人少女面无表情,眼神虚渺地看着下方正在举行的某种祭祀仪式。
“狂风吹过干涸的大地,魔物在烈火中临世,在这万物荼毒的人间,英雄脚踏着祥云出现,愿狐神赐予无尽的福泽,愿苍天佑我神教永绵,若汝身心清白,则有火神为汝正名……”
大殿正中,巨大的青铜巨鼎火光熊熊,鼎壁上贴满黄纸书写的繁复符咒。几个身穿白色法袍,白巾蒙面的男人高高举着一位衣衫破败的老者,一边围着铜鼎转圈,一边念诵着祭文。
鼎旁,苍老的女巫双手合十,用同样虔诚而平直的语调,附和着那些转动的男人。座上苗人少女的身侧,一个眼珠赤红如血的美丽孩童悬浮在半空,纯黑色的袍角与宽大的广袖无风而舞。
“青牙,你这老贼!吾对御狐神教忠心耿耿,天地可表,日月可鉴,何需以此焚火之仪来证明!你放出魔物,残害同门,挟持教主,害死大祭司和大巫!你!你才是那叛教之人!青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在被投入铜鼎的一刻,老人放声大呼,但很快,愤懑的呐喊便化作痛苦的哀嚎,转瞬消失了声息。
在老者被投入铜鼎的时候,空中那七八岁的孩童脸上出现了一抹残忍的雀跃,猩红的眼瞳在铜鼎盛放的火光中更加谲艳,妖冶如恶鬼。
“火神未现!判之……有罪!”牙婆婆向铜鼎中望了一眼,突地挥舞起手中的法杖,向大殿之下跪伏了满地的教众大声宣布。
柳若莱穿着白色法袍,与大祭司一同匍匐在人群之中。他们将脸贴在坚硬的地板上,法袍披风的风帽垂下,兜住了他们的头脸。
为了寻找御狐艳的下落,她和大祭司潜入魔域。然而,就算他们翻遍这御狐神教总部基地的所有建筑,甚至,大祭司利用变化之术变成厨娘,连厨房的仓库都没有放过,也依旧没有找到那个少女的下落。
就在刚刚,山顶上突然有钟声响起。一时间,山上的人们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从四面八方,纷纷向着这山顶破败的巨殿聚拢。
“是狐神大殿的玖鸣钟,难道,教中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听到钟声,大祭司望着山顶的方向,两道俊秀的剑眉紧紧蹙起。
他们打晕两个普通的教徒,换上他们的衣物,混入了前来殿上参加仪式的人群。大祭司的狐妖变化之术炉火纯青,此刻,他们早已变成两个与自己本身完全不相干的人。
此时的大殿之上,哪里是什么祭祀仪式,那,根本就是一场血腥的屠杀——一场专门针对大祭司,剪除其羽翼与支持者的屠杀!老者死后,又有许多人和他一样,被推入了铜鼎。然而,最终,无一例外,每个人都被判定为有罪。
柳若莱的身侧,大祭司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柳若莱心知,若非为了保全座上的少女,以及守护身侧的她,大祭司此时一定早已不顾后果地冲上祭坛去了!就算知道那空中的孩童就是魔物所化,又如何?就算知道是螳臂当车,又怎样?大不了大道成仁,舍身取义!
祭坛上血腥的仪式终于结束。大殿里的人们开始纷纷退去。没想到,在经历过两天前魔物引发的天劫之后,五雷山上竟还有这么多人活了下来。
随着人群退出大殿,柳若莱看到大祭司一路上苍白的脸色,以及咬破滴血的唇角。
“若莱,艳艳已经不在韶华殿,不知道牙婆婆将她藏在了哪里,我必须去找她。”大祭司唇齿未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柳若莱耳中,是用了传音入密之术。
柳若莱没有作声,只是用力地拉住了大祭司的衣袖。她的意思很明白:要去,可以,但是,得两个人一起!既然已见识过牙婆婆对付对手的酷烈手段,那么,此刻,她又如何能放心让他一人前去?
大祭司依旧声色不动,被柳若莱拉住的衣袖当中,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沿途景色虽然破败,但已经开始有人修缮在天劫中被毁的房屋和建筑。然而,却没有人发现,从狐神大殿上返回的人群中,有两个人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
“牙婆婆这老妖妇,我一定要杀了她!”在距狐神大殿较远,一处荒凉的土丘下,柳若莱默默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少女一气之下砸掉了手中的托盘和茶盏。
刚刚,大祭司幻化成狐神大殿内的专属女使,暗中跟踪牙婆婆,想要借此探看御狐艳的安身之所。然而,想不到的是,她眼看着那三人转过残缺不全的狐神雕像,待她疾步追上前去,狐神雕像之下早已是一片空荡,哪里还有人在?
“我答应过老教主,也答应过大巫婆婆,一定会救出艳艳。”大祭司依旧保持着少女的模样,焦躁得来回踱步。柳若莱看着他。她当然明白他为何如此焦虑:因为,此时,距离他们和师兄约定下山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如果再找不到御狐艳,那么,在他们与援军会合,向五雷山顶发起进攻的时候,这个少女,一定会成为他们的掣肘!投鼠忌器的他们,如何能胜过已经得到魔物之力的牙婆婆?
就在两人无计可施之时,突然,柳若莱脚下出现了一点点轻微的震动。她心下一惊,下意识地点足掠起。可是,就在她身形离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脚尖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声音极细微地“哎呀”了一声,刚刚从土里露出的半个脑袋,猛不防又被她给一脚踩了回去。
而同一个时刻,大祭司出手如电,一招,便将土里的东西牢牢擒住,硬生生将它给拽了出来。
“哎呀,干啥子哟,你个瓜娃子哟!臭狐狸,你要捏死老子啦!”那个东西在大祭司的手中扭动,嘴里却不甘示弱地发出细小的咒骂声。
“你说什么?你是谁‘老子’?”
“啊……”
此时,大祭司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眼神阴恻地盯着手中的东西。这时,柳若莱才看清楚,大祭司手中拎着的,是一个模样怪异的娇“小”少年。说他小,是真的小,才只不过比她的巴掌大一点点。少年头顶上有着一对圆嘟嘟的小耳朵,两颗长长的门牙露在嘴唇外面,撑得他连闭起那小嘴巴都有些困难。
“哼,很够胆啊,一只尚未完成化形的地鼠精而已!”大祭司依旧是少女的模样,看到她捏着自己的那只手凝聚起白色灵光,少年刚刚的嚣张陡然不见了,瘪着一张脸,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行了,你就别再吓唬他了。”看到少年眼中的水雾凝结成滴,汇滴成流,似乎马上就要化做洪水磅礴而出,柳若莱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从大祭司手中抢过那个“可怜”的小地鼠精,然后,说道,“你又没有真的打算杀了它,干吗非要这么吓唬它?”
话虽这么说,可此时,大祭司正是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柳若莱还真怕此时他会一时控制不好力道,失手将这个小地鼠精给捏死。她将小地鼠精放回地面,然后对他说道:“你赶快离开这里吧。这里很危险,往后,可能会更危险。”
看到她对自己说完这些,就要拉着大祭司转身离开,小地鼠精突然用它那细小的声音,冲着他们说道:“你们是在找人吧?我滋(知)道她在哪里哦。”
话音刚落,小地鼠精就心知不妙,小小的身子快速向土里缩去,然而,更快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在它身体完全没入泥土前,一把又将它从土里给拎了出来。
“你知道她在哪儿?”
被大祭司拎在半空“荡悠千”,少年小小的脸皱巴成了一团,用他那被两颗大门牙支撑得无法闭合的小嘴,吐字不清地说道:“嗯,我当然滋(知)道。不过,在去找那姑娘滋(之)前,你们先要跟我去见一见我祖(主)人。”
“你祖人?”
“不是,是我‘祖(主)’人。”小地鼠精斜睨了大祭司一眼,表示对他的耳力是否正常感到怀疑,然后继续说道,“那姑娘所在的地方,凭我的力量四(是)无法到达的,不过,我祖(主)人可以。”
“那,你主人是谁?”大祭司问道。
“跟我来,你们就滋(知)道了。”看到柳若莱和大祭司有所迟疑,地鼠精眨巴了眨巴小眼睛,说道,“我祖(主)人不四(是)坏人的。而且,反正单凭你们自己也早(找)不到那姑娘吧。”
大祭司看向柳若莱,看到她冲自己点头。他没好气地将少年一把怼在地上:“那就赶快带我们去!不过,如果你敢欺骗我们……”不等他把威胁的话说完,少年就瘪着一张脸说道:“奶奶,你是我‘奶奶’,行了吧?姑娘你这么美若天仙,又冰雪聪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山猫见了都躲着走,我怎么敢骗你呢!”
大祭司:“啰嗦!那还不赶快带我们去!”
小少年:“是,奶奶!”说着,甚至很没节操地向大祭司举起双手,做了个膜拜的姿势。
“我是你爷爷!”大祭司没好气地在小地鼠精头上狠狠凿了一记爆栗。但是,对大祭司的粗暴,少年也不纠结,只是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之后,还没忘捋了捋自己额前垂下的两绺小刘海。
“我祖人唆(说)了,打也好、骂也好,发型不能乱;滚也罢、爬也罢,气自(质)不能丢!”看到被自己这个举动逗乐柳若莱的,小地鼠精又一本正经地摇着小脑袋这样说道。然后,它指着地上的某处,说道,“你们跟着我,从这儿走。”
看到小地鼠精手指的地方,柳若莱的眼角禁不住抽搐了几下。那个,不是他自己刚刚钻出来的老鼠洞吗?那么细小,走这里,难道,他觉得他们和它一样“小”?还是,要他们跟着他,一路挖坑过去,那是得要挖到猴年马月呀?
“不行,不能用地行符,地行符所附着的妖力太强盛,你的妖气很容易被里面的魔物察觉。”
看到大祭司从袖中拿出黄色的纸符,少年想都没想,直接扑了过去。大祭司又黑了脸,盯着吊在自己手臂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子。
少年悻悻地放开了手。
“那你说,我们怎么走?”看到大祭司说着,就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拍了拍自己刚刚被少年拉过的袖口,少年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却没说什么,只是当先钻进了洞口,说道:“直接走就行了呗。来,快点儿!”在洞口,他还不忘向他们勾勾手,做了一个跟上来的手势。
柳若莱和大祭司对望一眼,跟在少年身后走向洞穴。柳若莱蓦然发现,前面那个小小的少年,身形在变大。不,不只是他,洞穴以及洞穴周边的景物也在渐渐变大。
这是……柳若莱看着自己的手,原来,并不是那些东西变大了,而是她和大祭司,他们正在渐渐地变小,直到能够与那个小小的少年比肩,他们终于步入了洞口。
沿着洞穴一路向前,洞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暗,渐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大祭司在指尖以幻力结出一朵微弱的荧光,为柳若莱照着前行的道路。
“小心些,能够在魔物的结界内施用化形之术,而让魔物无知无觉,它的主人,绝对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大祭司紧紧拉着柳若莱的手,用密语对她说道。柳若莱无言,只是点了点头。
索性,洞底的路虽不平坦,但泥土还算坚实,只是偶尔会有从地底冒出的尖石,硌得人脚掌生疼。
他们摸着黑走了许久。小地鼠一路都很安静,柳若莱感觉得到,似乎是害怕暴露行踪,它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
突然,前面响起“哗啦”一声破土之声。紧接着,前面就出现了一道亮光。
“我们到了。”小地鼠说着,率先从亮光透入的洞口走了出去。
甫一踩到洞外的地面,柳若莱和大祭司的身形瞬间便恢复了原状。
此时,他们身处之处,居然是一座墓穴。墓穴阴寒刺骨,四角,却各燃着一座长明的无影灯。
在墓室正中,盛放棺椁的巨大石台上,赫然摆放着一座透明的寒玉冰棺。可以看出,造此墓穴的人对墓中的死者一定极有感情,所以,才不忍其尸身就这样腐烂在黄土之下。用来制造冰棺的寒玉是采自极寒之地的千年冰玉,而此时墓中的寒气,正是由这冰棺释放出来的。
大祭司脱下身上披风,给柳若莱披在了肩上。
小地鼠精走到石台近前,跪在地上,拜了三拜,然后起身,又跪,再拜三拜,再起身,再跪,再三拜……行的,竟是汉人的三跪九叩大礼。
大祭司此时已经变回原本的模样。
“啊,你……”看到大祭司恢复男儿身,小地鼠精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大祭司放开柳若莱的手,并不搭理小地鼠精,而是径自地,走向石台上的冰棺。然而,只是向着棺中看了一眼,他蓦然停住脚步,紧接着脚下一点,飘向空中。就在同一时刻,一只尖利的冰箭呼啸着,从墓室穹顶笔直地射向他刚才所在的地方。
眼见大祭司躲过,那只冰箭居然突然又从冰棺旁自行调转方向,向着上方,再次直追大祭司的身形而去。不仅如此,就在冰箭掉头向上的同时,一只箭变成了数十只,同时向着空中的大祭司激射而去。
大祭司双手结印,长袖一挥,扫向那些利箭。冰箭刺啦啦落在大祭司的衣袖之上,待得他落回地面,长袖抖落,数十只冰箭落地便化作一摊清水。
“哎,我说,你这人可真没意思!我都死了,你还不让我赢一回吗?”突然,虚空之中有个声音不满地叫道。
“怎么?难道,你想让我让你?”大祭司挑眉,侧目看向声音来处。
墓室幽暗的穹顶出现了一点白光,仿若初雪的雪花悠然飘落。待落到大祭司身前,那朵白光逐渐变化,竟幻化出一个清秀的少年郎模样。只是,少年的形影单薄,几近透明。
此时,柳若莱已经来到大祭司身边。她看到,冰棺中躺着的,也是一个穿着汉人服饰的少年,长相竟与眼前白光幻化的少年几乎一模一样。冰棺中的少年像是睡着了,脸色虽然苍白,神态却很安详,紧闭的眉眼间气质温润,看不到丝毫戾气。
“看到我,居然不吃惊,难道你早已猜到了是我?”白光幻化的少年看着大祭司,眉目含笑。
“哼,听到那只老鼠满口的蜀川音,我就大概猜到了。”大祭司却是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三年了,你竟还在这里。”
“死丫头,谁,谁是老鼠?吾乃化形的地鼠精!你见过我这般可爱英俊,又人见人疼的‘老鼠’吗……”听到大祭司的话,小地鼠精跪在贡放着棺椁的台阶下,挺了挺身子,捋着额前的两绺刘海,歪起小嘴巴不满地叫道。然而,下一秒,他的叫声就被一道冷得结了冰碴的目光,给堵回了嘴里去。
看到小地鼠精被大祭司眼中那两道“冷冻射线”扫过之后,僵着身子跪在那里的囧样,白光幻化的少年瞥了大祭司一眼,说道:“你干什么欺负我们家小鼠儿?”然后,他温柔地冲着小地鼠精张开手,唤道,“小鼠儿,过来……”看到主人的举动,小地鼠精突然像是受极了委屈的孩子,哇哇大哭着扑向主人怀抱。
“好感人的主仆情谊……”然而,柳若莱感动的泪水还没来及流出,就见那小地鼠精“扑通”一下从主人虚无的怀抱里轻松穿过,然后掉在地上,骨碌碌一路翻滚,直到“咚”一声撞上了坚硬的冰棺,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呃……我忘了,我已经碰触不到这边的事物,你,你没事吧?”看到小地鼠精顶着满头青包,坐在冰棺前蒙圈地看着自己,白光幻化的少年尴尬地收回了手。
柳若莱蹲下身子,将小地鼠从地上扶起。
少年揉了揉鼻子,然后垂下眼帘,干巴巴咳嗽了两声。随后,他重新端正了神情,看向大祭司,说道:“我怎么离得开?”少年说着,眉眼间的神色似乎有了些许暗淡,但很快,他又一脸愤愤地抬起头,看向大祭司,“可不管怎么说,阿彻,你小子手也太黑了吧!三年前,在玄镜门外,我刚到那里,还什么都没做呢,你上来,就一剑怼死了我!”
“当时场面那样混乱,谁知你是敌是友?”看着白光幻化的少年,大祭司脸上的神色一直是淡漠而疏离的,只是说到这儿,他沉默一瞬,神色出现了一丝波动,继续说道,“只是,后来我才知道,你那时赶来,实际上,是想阻止你师父,阻止那场厮杀的……”
说完,大祭司和少年突然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通过两人的对话,柳若莱似乎对他们的关系有了些许了解,这个少年竟然是兰夜的手下亡魂。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暗中将手握上了腰间的佩剑。
然而,出乎意料的,面对曾经杀死了自己的那个人,少年却似乎并没有多少仇恨。
“哼,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一阵沉默过后,少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波流转,他似乎这才注意到柳若莱的存在,说道:“噫,这位姑娘,就是你心里那颗朱砂?”
看到少年的目光在柳若莱身上流转,大祭司向前一步,将身体隔在了他们二人之间。
“你的人,别人看看都不行吗?嘁,这么多年,还是这般小气!不过,艳艳喜欢了你多年,恐怕,今后是更加无望了吧。”
“我与艳艳之间,本就没有那种感情。”说到这里,大祭司话里的语气,似乎又恢复了最初的疏离。
“呵,你说没有,就没有吗?我爱了艳艳这么多年,她对你是什么心思,我最清楚!”仿佛知道大祭司接下来会说些什么,少年冲他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唉,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什么也不用说了。你胸口的那颗朱砂痣代表着什么,教中的大巫、长老们,也许,除了你因为失去记忆之外,别人都是知道的,只是不会有人告诉你。呵,就连艳艳,应该也是知道的。可是,即使如此,她当初还是选择了爱上你,所以,如今这所有的‘果’,也都是因为那时的‘因’,她怪不得别人。”
大祭司安静地听着少年的话,沉如寒夜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些许。
“阿彻,我师父是个固执的人,她一心想要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我,比如,教中无上的尊位,比如,我最喜欢的女孩……呵……”少年说着,突然有些无奈地,叹息般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也许,在师父眼中,当初,正是你的出现,夺走了这本该是属于我的一切。因为在你出现之前,我确实是教中同辈人里,最杰出,最受老教主期许的。”
虽然是在说着并不怎么欢快的过去,少年温润的眉眼间却看不出什么不悦,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当年那件事是我师父挑衅在先,所以,即使你杀了我,我也不怪你。”
“那你找我来,是为了……”
少年眨眨眼睛,似乎是对大祭司的明知故问颇感无奈,说道:“这些年,我虽被困在这一方墓室之中,但我师父在外面做了什么,我并非全然不知,而这,也正是我一直无法离去的原因。”说着,他的眼神渐渐敛去了笑意,看向大祭司,说道:“彻,我想,你应该从一开始就已经注意到了吧,我的魂魄!”
“是的,你的魂魄是缺失的,这是为什么?”
望着大祭司深蹙的眉心,少年用陈述的语气说道:“我的一魂三魄,被人强行招走了,就在两天前。”
“是牙婆婆?”
看到少年点头,大祭司愤怒了:“为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我想,也许,她只是想要成全了我生前的那个心愿吧。”与大祭司的愤怒相比,少年却显得意外的平静。
“疯子!疯子!牙婆婆那老妖妇,她是不是疯了!心愿?因为这个,她就可以拘走你的魂魄?扶摇,你知不知道,如今,你魂魄受损,很容易受到魔物侵袭,而一旦遇袭,你可能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马上就会魂飞魄散!”
“呵,我知道,我师父她当然也知道,可是,我想,她不是疯了,她只是执拗,执拗于心中的那一点念想,执拗于当年的仇恨,”少年垂下眼帘,温文尔雅的气息里显出一丝悲伤,他说道,“我想,对于你说的这些,师父她应该也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有想到,我会对招魂那样抵抗。因为,她虽然真心地爱着我,却并不曾真正地了解我所思所想。我,绝不会为了一己之欲,而去伤害所爱之人!”说着,少年又轻轻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呵,不过这样也好,借着那被招走的一魂三魄,我终于可以冲破这墓室结界的束缚,到外面去了。虽然,因为降魔索的威力,我无法接近师父身边。”
“那么,你想怎么做?”
听到大祭司的话,少年微微地挑了挑唇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想法,竟然和紫玉婆婆不谋而合。听大祭司说完大巫紫玉的伏魔计划,白光幻化的少年微微垂下眼帘,脸上的神色变得肃然:“紫玉婆婆,果真是我此生最最崇敬之人。”然后,他抬起头,对大祭司说道,“彻,我师父为了复仇,早已不顾一切,她胁迫教主,放出魔物,为了帮助魔物恢复力量,不惜在教中大肆屠戮,滥杀无辜。如今,那魔物恢复妖力,摆脱五雷山伏魔结界的束缚,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但是,只怕,待到魔物挣脱束缚,不只是这湘西地界,到时,就连整个天下,都可能要万劫不复。彻,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必须马上行动!你现在就下山,去与你们的人马汇合,这一次,我们定要将那魔物永远封印,必不让它再重现于世!”
“那么,艳艳……”
明白大祭司心里的担忧,少年向他微微颔首,说道:“放心,艳艳是我生前最爱的女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呵,确实。那,这里的一切,就托付给你了!”大祭司点头,说完,就拉着柳若莱,跟在小地鼠精身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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