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像所有步入婚姻的人一样,平安和林兰的生活也似乎变得平静起来。 但平安又隐约觉得他们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们大部分时间在父母家吃饭,晚上回到小家睡觉。 在自己小家做饭的时候,平安会身兼数职,他是采购员、服务生、厨师和洗碗工。林兰偶尔会帮他打个下手,比如择菜、抹桌子等。 洗衣服尽管是用洗衣机,但晾晒是平安的专利。谁叫他长得比她高,可以不用衣叉就把衣服挂上去。 每天晚上,平安会放好热水让林兰去泡澡;她洗完头后他会用电吹风帮她吹干头发;睡前帮她做一个全身按摩;第二天,会在她出门前把她的鞋擦得干净光亮。 刚住进来时,两人都勤快地维持着家里的整洁,到后来平安则把这个工作独自承担了起来。而林兰,哪怕看到东西掉在地上,她也不会主动去捡起。平安有时出差几天回来,家里会一片狼藉,洗衣机里堆满了衣服,厨房里的碗碟已发出臭味。 他会尽量地做她喜欢吃的菜,比如番茄炒蛋。在她看电视时,他会适时地帮她递上花茶,或者冰淇淋。 林兰是个宝贝公主,我们不能让她吃亏。他永远都记得岳母说的这句话。 他也愿意为她做这些,她是她的老婆,做这些天经地义,他也并不觉得吃亏。但他又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应该是她那一贯的强势风格吧。她依然喜欢对他发号施令,有时对他大声喝斥,甚至不分场合;明明是她错了,但她仍强词夺理;她无法容忍他的争辩、顶撞和冷落,只要他惹她不高兴了,她就会不依不饶,真到他认错为止。对,是认错,不是妥协。在她那里,妥协只不过是敷衍,只有认错才能说明他诚恳的态度。 他感到有些隐隐的失望。他知道,他和林兰结婚其实没有多少爱的成份,他们连爱好都很少一样,把两人拴在一起的更多的是各自一些现实的需要。而且,双方在这场婚姻中的付出也似乎没有对等,一直,他都处于劣势,处于被操控的状态。尽管他结婚了,但幸福这个词仍然有些朦胧。他的心里总有什么东西堵着,无法释怀。他偶尔也会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他得到了一个家和一个女人,却又似乎失去了很多东西。如果没有结婚,或者结婚的人不是林兰,那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 但林兰好像没有他那样的多虑,也没有看出他的心事。像所有结了婚的女人一样,她把所有的心都用在了自己男人身上,也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了自己男人身上。有什么事,她会首先想到平安。买东西时,她总是给平安买得更好更贵;吃饭时,她也是尽量地让平安多吃;他干完活后,她也会对他说辛苦了,或者亲他一下,或者帮他泡上一杯茶。 他感到自己就像一个被蒙着眼睛围着磨盘不停旋转的毛驴,主人不时的犒劳就让他打消了所有反抗和逃跑的念想。 (二十一) 结婚后,两人就努力开始实施造人运动。林兰在这方面的愿望尤其强烈。她不只一次地对平安说,我们要多生几个孩子啊,一个小孩孤单单的太可怜了。平安笑她的想法不切实际,说你知道现在养个孩子得多少精力和金钱?她说我不管,我就要生几个,到老了,儿孙满堂,那才好玩呢。 但两个月过去了,林兰的肚子并没有动静。林兰去请教一个已为人母的好朋友,那个好朋友对她说这样密集的作业其实是没有什么效率的,要有一段时间养精蓄锐。 于是接下来林兰就强迫平安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让妈妈每天都煲汤,要他在外边不要喝酒。晚上两人暂时偃旗息鼓,静静地等待着她那个计算好了的日子到来。 她提前给他打好招呼,那两天不许出差。 不幸的是,这回仍没成。 两人就上网去查,看如何可以提高受孕的机率。然后在下一个周期来临时按那些方法进行改进。 但林兰的肚皮除了堆起了一点点脂肪,并没有其他变化。 是不是我们的身体有问题啊?林兰无助地问平安。 我们不是做了婚检的吗?能有什么问题。 受到连续几个月的打击,两人开始对造人这件事有些不抱希望。两人在晚上该干吗干吗,不再刻意为之。 (二十二) 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林兰对平安说,我们还是去检查一下吧。 平安本不想去,但经不起林兰的再三劝说,只得答应。 检查结果出来,是平安的问题。医生说,问题其实不大,只要予以治疗,同时男方放松心情,还是可以怀孕的。 林兰有些不快地对平安说,我就怀疑是你的问题。这下你给我乖乖地吃药,还有,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整天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没有想啊。平安争辩。 你的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 是的,自己一直在努力地掩藏着自己的心事,但它总有泄露的出口,进入林兰的眼睛。 开来的药很难吃,平安还是把它们吃下;林兰同时在监督着他,不让他忘掉哪怕一次。 好多方面,仍然没有改变。包括两人的分工,以及兴趣。林兰仍然看她的肥皂剧,平安则看他的纪录片,偶尔会有带回家来的工作要做。 他们的生活似乎陷入一潭死水。 (二十三) 一天晚上,平安在书房里加班写材料,打开的QQ上突然有人请求加为好友。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很少加陌生人为好友,也几乎不和陌生人交流。 但一会那个请求又来了。看了一下基本情况,是个女生,网名叫清风,请求栏里写着:因为好奇,请求相识。 他倒想看看她对自己好奇什么,于是就同意了。那边很快就发来了消息。 这么晚了还没睡?在干什么呢? 在加班。 好辛苦。是做什么的? 打工一族而已,为了饭碗不得不努力工作。 都一样。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身体要紧。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而且这么顺耳?他一下子就放松了对她的戒备,但他不想表现得主动,所以也就顺水推舟地说了再会。 第二天晚上。林兰仍然一个人在床上看她的肥皂剧,平安仍然一个人在另一个房里写自己的东西。 清风又来了。 看了你的空间,知道你结婚了,而且刚结婚不算太久。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你不去陪她?而总是一个人独处? 还好啊。什么叫总是?也就两天嘛,再说正好这两天我有材料要赶。 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出了问题。我看了你的空间,写了很多东西,写得很好,但却很少提到你的老婆。你难道不爱她吗? 我认为,爱并不是要说出来或者写出来的,而是要以实际行动来表现。 哦。相信你说的话。 平安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相信。他不得不佩服她的观察力,是的,他和林兰的感情几乎没有波澜壮阔过,一直就那么平淡无奇。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她就是他的老婆,一个谈不上有多爱,却又离不开的女人。 (二十四) 此后与清风的联系断断续续,有时是在晚上,有时是在白天,都是用QQ。 清风告诉他,她马上要结婚了,未婚夫在国外,她现在要准备一些相关的手续。结婚后他们会在国外定居。 过两天她又对他说,我突然好害怕结婚啊,我怕结婚后以前所有的激情都没有了,只有两个人大情瞪小眼,只能围着孩子转;而且,我怕他总有一天会因为我人老珠黄舍我而去。 不要杞人忧天,也不要有太高期待,婚姻只是一种形式而己,它是生活的一个载体,也是生活中的一部分。顺其自然好了。 你好像个哲学家。认识你我真高兴。 我其实很没用的。 此话怎讲?不要太谦虚嘛。 还是不要说了,呵呵。他没有告诉她的是,他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成功的事业,甚至,连孩子都没有。还有,他过得一直不如意。 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茶。 哦,对不起,我确实没时间。平安本能地拒绝。他骨子里还是一个本分的人。 哦,那就算了。她看起来有些失望。 他们偶尔在网上相见,聊的话题还是逐渐多了起来。他发现,他们之间竟然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一个周五。她再次地邀请他,说她买了一张茶几,商家不包送货,可她搬不动,想请他帮个忙,在第二天帮搬一下。 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对他人的求助,他总是不好拒绝。 平安对林兰说第二天要加班。 是不是啊?林兰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他。他有些心虚,但还是故作镇静。这骗你干吗?明天要开个会。 与清风约好在徐东的欧亚达门口见面。她看起来很漂亮,很白,穿着小毛衣、短裙和高跟鞋,身材凹凸有致。 简单寒喧过后,她说,我们先去麦当劳里坐一下,休息一会吧。 还是算了吧,早点把事情做完,我还要早点回去。 呵呵,真是个好男人哈。她笑他。 她不再勉强,就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红茶给他,他要付钱,被她抢先了。 把茶几从欧亚达搬出来,拦了辆的士往她家驶去。一路上,她不断地对他表示着歉意和感谢。 她的家在新建的一个小区里,住在十五楼。从窗外看去可以看到沙湖。家里收拾得很整洁,也很有情调。 他帮她装茶几,她给他泡了一杯咖啡,然后就过来给他帮忙。有时,她的手会碰着他的手。他有些心猿意马。 茶几很快装完,她让他洗手,看电视。她准备去做饭。 在这儿吃午饭吧,我也好久没在家里做了。她热情地邀请他。 他推辞了,说时间还早,还是回去吧。 那就坐一下,聊聊天吧。她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服。 他重新坐到沙发上,不敢太多地看她。她坐在对面,给他削了一个苹果。两人漫无目的地聊着天,谈些工作、感情之类的话题。当他说话时,她总是微笑地看着他,他有一些不自在。 当他执意要走时,她没有再挽留,送他到电梯口,轻轻地和他挥手作别。 回到家里,林兰不在家,不知她去了哪里,而家里依然乱七八糟。 (二十五) 晚上躺在床上,平安辗转难眠。清风的身影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第二天,他看到了清风给他的QQ留言,说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比她想像中的要好。 此后他们的联系更加频繁,话题越来越多。有时,她会有一些暧昧的语言,他则随意地应付,并没有过多的想法。 一天,清风对他说,她马上要出国了,希望在出国前见他一面。 他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那天林兰正好要去和姐妹们逛街,平安暗自欢喜。 清风依然光彩照人。他们先在外边一家秀玉吃了中饭。饭桌上她总是叫他多吃,总是笑意盈盈地看看他。她穿了一件低胸的衣服,他的心再一次被撩拨了起来。 吃过饭后,她说,我今天好累,不如今天就到旁边的宾馆休息一下,这家宾馆是我们单位的签约酒店,可以打六折。 平安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他其实已经心旌摇荡,轻轻地拒绝一下后,就跟着她进了宾馆。 在去房间的路上,她和他紧紧地挨着,她光滑的皮肤不时滑过他的身体,他的血液开始在沸腾。 一进房间,他又有些不知所措。她笑着问他,怕不? 他只是傻傻地笑。她走过来挨着他坐下,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他的手,眼睛还是含笑地看着他。 他的防线突然崩溃,一把将她抱住。他努力地想要将压抑的欲望在此刻得到释放,想尝尝那不一样的味道。 突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要去接,他抱着她不让动,可是铃声顽强地响着,如此刺耳。她终于挣脱出来去接了手机。而他的兴趣,也一下子掉了一半。 不好了,同事找我要个东西,要我马上过去。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解释。 他站起来抱着她,一脸的无辜。 她拍拍他的脸,说,宝贝,我们还有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