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平安在第二年的四月才正式回到武汉。过年的时候他也回来过,但只是春节的休假,不到五天,休完假,他就又回到了海口。
回到武汉后,他成了综合管理部的经理。工作仍是一样的繁忙,生活仍是一样的苍白无力。
对爱陷入了一种矛盾的心理。时而悲观,以为再没有可以握得住的爱情;时而迫切,他是如此地渴望有一份爱来滋润他干渴的心田。
同事王姐知道他还单身一人,就要给他介绍对象。她反复对他说,那个女孩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就她一个女儿,家里有两套房子,他们不图男方钱财,只要人本份,有个稳定的工作即可。
很快和那个女孩见了面。她叫林兰。一眼看去就是那种典型的武汉女子,不算漂亮,也不算温柔。
回去后王姐问他情况如何,他敷衍说还行还行。
王姐说对方对你还挺满意的,你一定要抓住机会,不说别的,至少你结婚不用买房子,这要少花你多少血汗钱。前几天我还在网上看了,现在结个婚不容易呢,没有一百万你搞不定。现在别人不要你那么多,你等于白捡个老婆,这好的机会说没有就没有了,一定要抓住哈。
晚上躺在床上,一年来的经历总是在眼前浮现。雪儿。晓棠。林兰。客观来说,林兰在这三个人中是最不好看的,但好看又有什么用呢?一个移情别恋,一个遭人夺爱。是的,婚姻跟爱情没有必然的联系,它更多的是要面对生活和现实。婚姻,也是讲究性价比的,而跟林兰结婚,无疑具有很高的性价比。
想通了后,他一个晚上都辗转反侧。是的,他要抓住机会,他不想再这样漂泊,而林兰,是他可以停泊的港湾。
第二天,他立即给林兰打了个电话,约她周末去看电影。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她竟很爽快地答应了。
(十六)
平安终于又开始了恋爱。一开始他就充满了激情,他竭力地想要主导恋爱的进程,包括约她何时出来吃饭,何时出去看电影,何时出去游玩,甚至想到,何时可以牵手,何时可以拥抱,何时可以亲吻。
可是到了后来,他发现占据主动的是林兰,他的要约有时像个皮球,向她抛去时,会软软地弹回来。是的,是软软地弹回来,不是重重地弹回,也不是弹开。比如,他约她去甲餐馆吃饭,她会说,哦,那里菜不怎么样,我们还是去乙餐馆吃吧;他约她去看A电影,她会说,那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B电影;诸如此类。有时候,她也会以自己的理由拒绝她的邀请,而当他闷闷不乐之际,不久她又会来个短信或者电话问他:在干什么呢?这句简单的话像颗糖融化了他的心,他的不快很快烟消云散。
林兰的强势渐渐显露出来,时时给他一种不可亲近的感觉。几次想要去牵她的手,或者来一个拥抱,可总在最后的关头缩回手来。
她偶尔会到他的住处来,表现得像个主人。她叫他吃东西,叫他做饭,叫他放她喜欢看的电影。还有,她不让他关门。她说,开着门空气好一些。不管多晚,她也要回去,有时,他会送她回去,但大多数,她会自己打个车回家。
而平安,多么希望她可以一直陪在身旁。
有一天,她到他家里玩到很晚,正准备走时,突然电闪雷鸣,大雨瓢泼而下。在等待了近一个小时后,雨还没有停歇的迹象。她终于答应住在这里。平安很兴奋,心想终于可以一亲芳泽了。殷勤地帮她打水洗漱,把那本已很干净的床扫了又扫。
林兰从卫生间里出来,上了床,和衣而卧,头朝向墙边。
他兴奋难耐地爬上床来,小心翼翼地去把她抱住,嘴里说着甜蜜的话。她没有做声,一把将他推开。反复几次,都是如此。一个晚上他都没有睡着,估计她也是。他心里很不爽,第二天脸色亦有些难看。
她看出了他的心情,貌似很无知地问他:你们男人就那么想做那件事吗?
他无言以对。他是如此地渴望一个温暖的拥抱,或者一个温柔的抚摸。
我知道你的身体不好受,但我不能冲破理智的束缚,在还无法确定一个男人是否真的爱我前,我不会轻易交出我的身体。
林兰,我爱你。
这句话好像是男人用来骗女孩子最常用的一句话吧。她笑了起来。
那要怎样才能证明我爱你?
我自己会判断的。平安,我知道你有点喜欢我,所以今天只能让你这样一下下子。林兰的脸突然有些发红,抓住他的手,把它们放到自己的胸前。
他没想到和林兰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会是这样的一种方式。
(十七)
终于有了第一次的肌肤之亲,虽是蜻蜓点水,但算是有了不错的开始。以后的相见,平安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牵她的手,或者给她一个拥抱。
过了不久,林兰邀请他到她家里去。我已将你的情况告诉了父母,他们不置可否,说要先见见你。
他有些害怕。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的父母,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准备。
林兰告诉他该穿什么衣服,带什么礼物,特别交待他在他父母面前要注意什么。
一个周末的上午,艳阳高照,他终于来到了林兰的家里。
林兰的家里看起来很普通。她的父母对他的到来看起来有些不冷不热,这让他感到拘束。倒是林兰,不断地暗示他放松和随便些。
吃饭的时候,林兰的父母时不时地问一下他的情况。如家里情况如何,上班做什么工作等等。他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有什么纰漏。
吃完饭,他抢着收拾桌子,扫地,她的妈妈推辞了一会,就由他去了。
几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的妈妈说,我们就林兰一个宝贝姑娘,从小到大大家都宠着她的,一转眼啊,她就要找人家了,我们也不指望她能嫁个豪门大户,那靠不住,嫁了我们还罩不住,可能让人欺负。但我们也不希望她吃亏。我想你知道我说这话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平安点头应答。
晚上,林兰打来电话,告诉平安,他的初试已经通过,爸妈对他基本认可,但还要继续努力。
他做过招聘。他知道,初试通过了,还有复试,复试通过了还有试用期,每一关都可能出局。即使过了试用期,他作为林家的“员工”,如果表现不佳,也可能被“辞退”。
(十八)
和林兰的交往已快一年。过了春节,林兰的父母把他们的婚事提上了议事议程。
这一年来,他在努力地改变着自己,他磨掉了自己的棱角,放弃了一些自以为很高雅的爱好,比如写作,比如摇滚。他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成熟,看起来有责任感。林兰和她的父母对他的变化还算满意。
过完年不久,他们就去拿了结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在外边吃了午饭,然后准备回平安的住处。在旁边的中百仓储,他们买了一些零食,路过一个货架时,林兰指着上边的安全套,含羞地问他,你不需要买盒这个吗?
两秒钟后,平安才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地上前拿了最贵的一盒。这时他的心突然异常地激动,身体一下子充满了力量和热度。
一回到家,平安就迫不及待地将林兰抱住。林兰指着门,示意他去关上。
关上门后,平安再次抱住林兰,边吻,边将她往床上推去。林兰这次没有任何地拒绝,相反,她很自觉地配合着他的行动。
他现在终于如愿,他是如此兴奋,又有些莽撞;他更想到自己,终于征服了这个看似强势的女人。
(十八)
林兰的父母把另一套出租的房子收了回来做他们的婚房。他们在这方面倒还开明,不想和年轻人住在一起。这样,还可以保持各自的自由。
他们希望装修的钱由平安出。意思是我已经出了房子,这是大头,装修怎么着也要你来承担。平安没有意见,他很理解林家,即使自己出这钱,他仍占了很大的便宜。工作这么些年,他还是攒了一些钱的,虽然买不起一套房子,但基本的装修还是能够应付。
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他的心里,早就有一套如何装修布置的蓝图。他希望,他的那个家,应当是独特的、温馨的,能够体现自己的思想和品味。
把想法跟林兰说,林兰立马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别整那些没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中看不中用。她提出了几条自己的意见。最后,又说,其实我说的这些也不一定行,我们还是征求下老爸的意见。
可这毕竟是我们住啊,为什么还要听他的?
这房子都是他的,能不听吗?她骂他。
老爸最后的意见是,请个熟人过来看看,他做过很多装修,有经验。
等装修老板来后,一家人到新房现场察看如何装修。平安又提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老板似乎有些赞同他的意见,不停地答应着。接着老爸说,我看还是那样比较好,这里应该如何如何,那里应该如何如何。他的口气有些不容置疑。平安插上不嘴,只能悻悻地站在旁边。
方案和价钱确定下来后,装修工作马上就开始了。平安和林兰都要上班,监工的担子就落在了老爸的身上。平安也落得一身轻松。
该订家具了,这次两个老人把这项工作全权交给了他们。于是一连几个周末林兰都拉着平安去各家具商场逛。
林兰似乎对他看上的家具都不满意。在看了不下二十家店面后,平安对一套家具爱不释手,拉着林兰的手说,这个真好,就买这个吧。
这有什么好的?林兰还是那句话。她总有反对他的理由。
差不多一个月后,林兰定下了她认为最合适的家具,然后跟店家磨蹭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要到了最低的折扣。
林兰总是认为他在做买卖上没有她精明和有眼光,大到电器家具,小到日常用品,他的意见只能提供参考。还有,他是她逛街购物时当然的陪伴者和搬运工,哪怕他一点也不喜欢那**拉松式的逛街和砍价。
在最后,她把书桌和书架的选择交给了他来确定。她说,这你用得多些,我就不替你作主了。平安嬉笑着说,谢谢老婆大人的开明!
你看,我从来就没有剥夺你的权利,是不是?她笑了,亲了他一下。
(十九)
婚礼定在了五月。地点在太子。
除了车队是自己找的,其他都是林家安排。这时他很庆幸自己找了一个武汉本地的姑娘,有东道主在张罗一切,自己可以少操很多的心。
婚礼隆重而热烈,来宾大部分是女方的亲友。他的一个叔叔作为男方家里的唯一代表参加了婚礼。面对这样的场面他有些晕头转向,只能任人摆布。在这场婚礼中,他似乎并不是主角,而仅仅是一个参与者。
下午,部分亲友在他们的新房里狂欢,他听到来宾对新房和新房的那些物件的赞美,不知道是真话还是恭唯。一开始他并不太喜欢这些东西,但看久了觉得也还不错。
晚上,躺在宽大的席梦思床上,在例行公事后,林兰很疲倦地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在度过了劳累的极限后,却一下子变得清醒起来。
近三十年的孤单旅程,在这一刻终于告一段落。从此,我将不再单枪匹马,而是有人相伴,携手前行。
而我曾经爱过的女人,雪儿,晓棠,你们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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