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沈凡适做了个美梦,清早醒来时依旧恋恋不舍,摸出手机,看见班长私信发来的照片,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还好,班级群里的众位老爷并没有说什么,好在是半夜发的,要不然自己肯定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沈凡适洗漱完,吃完早饭,就急匆匆赶往公园占位置,在公交车上补着觉还差点睡过站。
公园离家有一段距离,沈凡适今天比往日里来得早一些,还没什么人,她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支起画板,看着公园里的风景,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群,领着孩子的父母、一起散步的老爷爷老奶奶,还有牵着手的情侣。
生活最美的样子大概就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微笑,心中有阳光。
这时,沈凡适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程惟卿穿着一套浅蓝色的运动服,身形清越挺拔,阳光倾泻而下,他整个身形都明亮起来。
沈凡适放下手中的画笔,一股脑地跑向他,程惟卿此时正低头系鞋带,不过这次确实不是假装偶遇,他平时有跑步的习惯,他闻声抬起头,被突然出现的沈凡适吓了一跳。
大概是想起凌晨的那句‘晚安’,沈凡适有点害羞,“早啊,真巧,能在这里碰见。”
程惟卿清了清嗓,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角,说:“早啊,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来锻炼?”
沈凡适答:“我每周都来写生,就在湖边,你怎么在这儿?”
“哦,我来跑步,这边环境不错。”
又是一阵无言,原本王静月每天早上也会来这边晨练,但今天和姐妹们约好了一起去秋游,就没和程惟卿一起来。
这时,程惟卿的电话响了起来,沈凡适余光瞥过,是程惟涵打来的视频通话,程惟卿刚想挂断,沈凡适连忙说:“接呗,我好久没见惟涵了。”
刚接通,沈凡适就凑过去,跟电话那头的程惟涵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妹妹。”
程惟涵挑眉嗯了一声。
程惟卿在一旁醋酸道:“哎哟,小鬼,你看见人家就这么高兴啊?”
程惟涵没搭理程惟卿,只是拿起一个画本,跟沈凡适展示起自己的画作。
“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挂了。”
这时,一旁的苏薇接过了电话,沈凡适也识趣地赶紧跳到一旁,她只见程惟卿的脸色顿时变了样,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惟卿啊,你最近怎么样,在外婆家住得习惯吗?”
“还行,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程惟卿不想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来,挂断电话后,他看着手机屏幕发呆,沈凡适打破眼前严肃的气氛,道:“你要不要去我画画的地方看看?”
程惟卿没吭声,因为他确实想看看。
沈凡适带着程惟卿参观自己平日里写生的地方,湖边的空草地,基本每天都有人来写生。
“老沈!”
沈凡适回头,见安知夏来了,跟程惟卿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安知夏,隔壁三中的高材生。”
程惟卿礼貌道:“你好,我是她楼下的邻居,程惟卿。”
“你好,听凡适提起过你。”
程惟卿再次头脑风暴,就好像自己在李言琛他们面前坦白自己要追沈凡适一样,沈凡适不会也在她的好朋友面前说些什么吧,例如她这个帅气的邻居精神不太正常,以及自己为什么突然转学来这儿之类的过往。
他假装无意间问道:“提我什么?该不会是说我坏话吧?”
安知夏说:“显摆你送她的项链......”
没等说完,沈凡适一把捂住了安知夏的嘴,明明两人一周的时间里有六天半见不到彼此,但是只要一见面,就互相揭短。
沈凡适尴尬地转移话题,“我们去画画了。”
程惟卿忘记正事,原本答应王静月陪她逛超市的,结果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来写生的人把湖边的空草地基本都占满了,程惟卿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顺便给王静月打去电话解释,周围大多都是来画画的文艺青年,还有一些打太极的爷爷奶奶,唯独就他一个四六不像的青少年。
之前沈凡适都是周六去画室,周日去写生,但奈何人家父亲是美院的教授,就是一个现成的老师,在画室里画画难免枯燥,还不如去写生找灵感更有趣些。
程惟卿在一旁瞎看,别人拍照、画画,悠闲地度过愉快的周末时光,他打游戏、发呆。
没一会儿,写生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画起来,讨论这个线条粗了,那个阴影不对了之类的专业术语,反正程惟卿是一点儿听不懂。
他坐在长椅上,被阳光晃得眉头紧锁,没忍住拿出手机发了个朋友圈,他本质上不爱发朋友圈,也不爱分享生活,之前是为了应付家里人,不过自从搬来滨海以后,一次也没发过。
此时他发道:看不懂。
此时,沈凡适正看着手机哈哈笑,正乐着,后脑勺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回过头时,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干嘛?”
安知夏说:“之前写生群里说约的模特约的几点?”
“九点啊,怎么了?”
安知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大姐,现在都十点多了!”
“我问问。”沈凡适找到写生模特的电话,拨了过去。
几声后接通,“有什么事吗?”
沈凡适道:“请问你是滨江公园写生群约的模特吗?”
对面说:“我周四的时候就已经和你们的负责人说过我周六有事,不能来了啊。”
沈凡适这才想起来,当时自己着急去办公室送生物卷子,看了一眼手机,但是没在意,此刻回想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啊。”沈凡适挂断电话,一回头,只能朝着一起来写生的人尬笑,顺带着点头道歉。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合适的人,连忙打开微信,看看谁能大发慈悲救她于失火之中,看见程惟卿的头像,顿时想起他此时应该还没离开。
“找到了!”
沈凡适扔下画笔,也不顾自己沾满了水彩的手,跑向休息区的长椅,还好,在休息的人群中,程惟卿格外地显眼。
休息了一会儿,程惟卿刚想起身离开,看见沈凡适向自己跑来的傻样,他微微惊讶,“你怎么又来了?”
沈凡适有点喘:“找你帮个忙......”
程惟卿听清前因后果,本不想施以援手,在一群陌生人面前一动不动几个小时,被观摩,然后被画成一副不知道什么熊样的画,画得好不好另当别论,与其这样还不如听王静月唠叨自己。
“帮个忙吧,中午请你吃饭。”
程惟卿还是不为所动,“我请你吃饭,快别求我了。”
沈凡适双手合十,“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愿为您赴汤蹈火。”
程惟卿有点为难,这是继超市事件之后,沈凡适第二次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跟他说话,“什么条件都行?”
“对,什么都行!就是别太为难在下就行。”
程惟卿道:“好,等我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跟你说。”
于是,他跟着沈凡适去写生的地方,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卖自己的身体,问道:“用摆什么姿势吗?”
“不用,用你最舒服的姿势站着就行,不对,你还是坐在草地上比较好,谢啦。”
程惟卿最擅长面无表情,他随性地在草地上坐下,不过对于齐刷刷的目光有些不习惯,于是偏过头看向别处。
“程惟卿,把头转过来比较好。”
此时的程惟卿任人摆布,他回过头,垂眸看着草地,或许是头太低,沈凡适又要求道:“别睡着了。”
程惟卿稍稍抬眸,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么听话,他父母平时管他,他都不太听,不过这么干坐着,实在是难熬,要是现在随便给他一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拟》,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沈凡适静下心来作画,余光瞥见有些手足无措的程惟卿,不禁笑出了声。
几笔画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沈凡适说:“休息一会儿吧。”
程惟卿起身,活动活动有些酸痛的腿,被阳光晃得有些发晕,沈凡适递过一瓶水和雨伞,站在一旁。
“是不是很无聊?”
“还行吧,我觉得你们还好,模特了就惨了。”
沈凡适去翻书包,找出一副耳机拿给程惟卿,“喏,听歌消磨时间吧。”
休息过后,程惟卿继续摆好姿势,这时的天气也很给力,阳光逐渐褪去,几首歌听完,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小时,他有点累,手支撑着膝盖微微放空。
他似乎已经习惯这种状态,对其他人投来的目光不觉得别扭,但他对别人没兴趣,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沈凡适。
沈凡适依旧穿着二人初次见面时的那件围裙。
她在画板上涂涂画画,抬头对上程惟卿的目光,于是微微一笑,再次抬头时,发觉程惟卿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
几个来回后,沈凡适确定程惟卿是在看她。
沈凡适握紧手中的画笔,险些失了力道,她放下画笔,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抬头。
朦胧的浅金色阳光落在程惟卿身上,他觉得腿有些麻,朝前伸出一截,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一副谁欠了他钱的模样,但是看着沈凡适的眼神中依旧透露着柔和。
转眼就到了休息的时间,众人伸伸懒腰,商量着中午吃些什么,沈凡适仍旧拿着调色盘,等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下她和程惟卿。
沈凡适画下最后一笔,收拾好画画的工具,解开围裙,然后来到程惟卿面前,“挺累的吧?”
“有点儿。”
程惟卿将沈凡适的耳机还给她,逗趣似的没松开手,沈凡适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刚才干嘛盯着我看?”
程惟卿理直气壮:“别人我又不认识。”
这话倒是叫人无法反驳,突然程惟卿用力起身,俯视着沈凡适,“那你为什么也看着我呢?”
“不看你怎么画画......”沈凡适低着头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程惟卿也不追问,他忽然想起刚才听的一首歌里的歌词——我要去看得最远的地方,披第一道曙光在肩膀,被泼过太冷的雨滴和雪花,更坚持微笑要暖得像太阳。
相互交触的目光,散落的温暖阳光,或许这天在未来的某日里被提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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