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及你长情

第十六章 我服了

  程惟卿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回到家的,但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肯定又要失眠了。   卧室的敲门声响起,王静月煮了姜茶端来给程惟卿驱寒。   程惟卿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已经湿透了的校服,突然想起沈凡适,将王静月端来的姜茶一饮而尽,姜茶味道很浓郁,温暖的感觉一直传到胃里。   王静月叮嘱:“一会儿去洗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   “知道了。”   程惟卿敷衍的应答着,等王静月走了以后,依旧是呆愣在原地,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刚刚和沈凡适站在楼下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他将沈凡适揽在自己的怀里......   当时的那种感觉,无论是她那顺滑的发尾,还是她那柔软的肩膀,他都记忆分明。   楼下分别时,沈凡适起身离开他的怀抱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他感觉冷风在作祟,心里空荡荡的。   他依旧在发着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一到这种雨天就莫名伤感,就像是电视剧里即将分别的男女主人公,他本想关心一下沈凡适,拿着手机的手却举棋不定。   忽然响起的微信电话铃声让他瞬间回过了神,联系人显示‘沈凡适’。   这还是他们交换微信后,第一次通话,程惟卿藏起怦怦乱跳的心脏,假装高冷。   “喂,有事儿吗?”   沈凡适说:“也没什么事儿,我看你校服淋湿了,提醒你别感冒,必要的话可以喝一包感冒冲剂。”停顿了几秒钟,又继续说道:“晚上早点休息。”   程惟卿听对面的声音有点发囔,有点怀疑地说道:“你声音怎么了?”   “我...没事儿。”   他又听见纸张摩挲的声音,难道是她提前写在纸上列好的?他不确定地诈她道:“你是不是在看小抄?”   电话对面的沈凡适一愣,心里道,他怎么会知道?但是嘴上并没有承认,狡辩道:“我画画呢。”   自己给程惟卿打电话,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就事先在纸上写了下来,本来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程惟卿心头一暖,不知道到底是姜茶的功效,还是因为沈凡适的挂念。   “那你喝感冒冲剂了吗?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提前喝了比较好。”   “喝了,顺便还洗了个热水澡。”   程惟卿又问:“那你吃晚饭了吗?”   那倒没有,沈凡适洗完澡以后,困得要命,热了一杯牛奶,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对了,你明天怎么去上学?”   路上的积水不浅,程惟卿道:“骑摩托,或者打车。”   沈凡适说:“这个天气不好打车,骑车又不安全,要不你和我一起,明天我妈送我上学。”   她打电话的目的主要是这个,人家帮自己挡雨,衣服都湿了,她心里过意不去。   程惟卿猜到沈凡适的想法,为了让她安心,答应道:“行,那明天见。”   刚说完再见,即将挂断的时候,沈凡适突然说道:“等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程惟卿顿时紧张起来,她想说什么?她此时此刻是不是和自己有着一样的心情?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什么事儿?”   沈凡适说:“记得做生物卷子,再见。”   程惟卿有些狐疑地看着手机屏幕,他现在的心情简直就像是把陈醋当成可乐一口喝了那么酸,简直就是怀疑人生,做一个生物卷子有什么好等一下的,然后又听话地坐在书桌前写起了生物卷子。   这场雨时大时小,挥挥洒洒又下了一宿,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又下了起来。   齐可筱送两个孩子上学,所以出门很早,但是没想到会堵在路上,程惟卿和沈凡适坐在后排,两人同时换上了白色帽衫。   程惟卿始终没有看沈凡适,他的心里就像是有千军万马经过一样,累得要死,不看还好,否则就不止是千军万马踩那么简单了。   偏偏沈凡适往他这边靠,还主动问:“吃早饭了吗?我带了三明治。”   “不用。”程惟卿故作冷漠,说完想起来人家妈妈还在呢,只好回过头看向对方,见沈凡适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问:“你昨天几点睡的?”   沈凡适说:“画完画,大概不到一点。”   她喝了口咖啡,有点犯困,在堵车之中逐渐闭上了眼睛,下一个拐弯,因为惯性倒在程惟卿的肩膀上。   程惟卿压着微微上扬的嘴角,然后从沈凡适手里轻轻拿走没有喝完的半杯咖啡,以防颠簸时洒出来,沈凡适一觉睡到学校门口,程惟卿的肩膀都有些酸了。   每逢雨天,学生们都一起犯困,大都昏昏沉沉上完前两节课,到大课间才会稍微回过神来。   沈凡适闲得无聊,于是向白芷宪讨债:“同桌,什么时候还我两百块?”   白芷宪转移话题:“下节课是生物吧,我预习一下。”她避而不谈,实在是因为囊中羞涩,没办法,为了治她大手大脚的病,她妈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只够活到月中旬,她现在的兜比脸都干净。   “就你还预习?”沈凡适倒也不是真的催她还钱,话锋一转,像老母亲似的苦口婆心道:“我亲爱的同桌,你不要沉迷于CD啦,你买一张是十杯奶茶,日积月累下去你很快就能买房了。”   白芷宪不爱听别人跟她唠叨,她一把将沈凡适搂了过来,悄声说:“给你玩我最近玩的一个游戏,特好玩,包您满意。”   两人一起低头看手机,偷鸡摸狗的氛围实在是很诡异,沈凡适一看,是程惟卿教她玩的那个游戏,因为玩得实在太菜,从那次之后再也没玩过。   刚才还像个催账的‘讨债鬼’,转眼就变了脸,“加我好友,我叫凡事心平气和。”   估计是她们两个的气氛影响到了周围,一帮人围了起来,我加你,你加我。   程惟卿去了趟卫生间,走进教室就见沈凡适周围围了一群同学,时不时响起欢声笑语,以他的水平在里面,完全就是神仙俯视一帮凡人。   手机在学校几乎是属于违禁物品,大家加完好友便赶紧收了起来,还没等闹够,仍然聚在一起聊天。   沈凡适忽然呲眯一笑,大伙盯着她,了解应该是有什么好事要显摆,她站了起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程惟卿靠着窗台,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其他围观群众,眼瞧着沈凡适睁大了眼睛,美滋滋地叫一圈人欣赏她新买的美瞳,他算是明白了,今天这波欣赏完,没准明天又来一波人,谁也别想错过。   恰逢这时,张楠拿着英语书出现在门口,只要进入教室必定发现一帮人聚众,估计沈凡适的就会被训。   程惟卿只要开口提醒,大家伙就散了。   但他没有出声,因为他想让这一拨成为最后一拨,想让沈凡适从此以后别这么张扬。   张楠走进教室,听见“哇塞”、“我去”若干,循声走向第二排的人口密集区,背着手,充满好奇地说:“让我也欣赏一下呗。”   沈凡适回过身:“看吧!”   一群人吓得吱哇乱叫,顿时散开,沈凡适直接傻在那儿,仰着脸和老师对视,张楠将沈凡适从上到下扫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的美瞳上,说:“你在干嘛?”   沈凡适软声道:“老师,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张楠一把将卷子拍在讲桌上,“给我站着。”   沈凡适低着头挨训,全班同学都不敢吱声,其他班的同学路过经过二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好奇地往里面探头。   直到打铃上课,张楠问:“你在二班的原因,就不用我再说第二遍了吧?用不用我再提醒你一次?”   沈凡适摇摇头,那个原因她不想再提第二次,要不是因为那个原因,程惟卿或许会和她一起在一班。开始上课,她蔫蔫儿地坐在位子上,塌着肩,看起来比卖火柴的小女孩还可怜。   程惟卿在最后看得清清楚楚,他有点后悔,作为一个对于老师教训毫无畏惧的人,对眼前的情况完全判断错误。   然而一直到上午的课结束,一直到晚自习开始,连午饭也没吃,沈凡适这一整天再没笑过,课上就安安静静地听课记笔记,课间安安静静地趴着,谁叫都不挪窝。   最后一节晚自习前的课间,教室里没什么人,大都去超市买吃的或者在操场上溜达,沈凡适独自趴在桌上,程惟卿走过去,在沈凡适的椅子旁蹲下,隔着校服戳了戳沈凡适的肋骨。   沈凡适把头埋得更深,声音很低落:“干吗?”   程惟卿说:“要不我们去操场散散步?”   沈凡适拒绝:“不去。”   程惟卿说:“那去超市买点吃的,我有点饿了。”   沈凡适从书包里摸出早上带的三明治:“吃去吧。”   程惟卿没招儿,捏住沈凡适的校服,让她被迫抬头,看清那张脸上的委屈,他说:“挨训而已,又没让你写检讨,别郁闷了。”   沈凡适皱着脸:“我就是郁闷。”   然后又趴下了。   程惟卿回座位上吃着三明治,鲜虾牛油果的,不过他吃着吃着明白了,沈凡适如果单独被老师训也许没什么,但全班同学的注视之下被训斥,这是伤自尊了,他也看得出来,沈凡适在班里学习好、人缘好,今天这么一出让她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晚自习开始,所有人认真学习,教室里没有一点声音,毛毛雨仍下着,快放学时变大,仿佛掐着时间似的。   张楠坐在讲台后批作业,不用抬头监视,她亲自坐镇没有人敢闹腾,最后一张卷子批改完,她终于抬眼,同时被最后一排吸引目光。   “程惟卿,你在干什么?”   所有人回头往后看,只见程惟卿站起来慵懒地靠着窗,单手插兜,将英语书举得老高。   他抬起头:“老师,我背单词。”   张楠跟见鬼似的:“你背单词干嘛要站起来背?”   “老师,这样背单词更容易记住。”   程惟卿姿势滑稽,全班同学笑得东倒西歪,沈凡适扭头看着,紧闭的嘴角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楠嘴角抽搐:“赶紧坐下,好好写你的作业!”   程惟卿坐下,教室内也逐渐恢复安静,沈凡适回过头继续做练习册,刚做完一道题,手机在兜里振动了一下。   她偷偷拿出来看,是程惟卿发来的微信。   ——开心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