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宪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起身,说:“对了,上次你去我家店走得太急,我妈让我把钱还给你。”
沈凡适早把这茬忘了,那天本来是她要请客,结果却是程惟卿给的钱,况且两块蛋糕根本也没有两百块。
她摊开手:“钱呢?”
“改天的。”白芷宪又贱兮兮地一笑,“我买CD了。”
沈凡适直接将白芷宪锁喉,然后从钱包拿出二百块钱走向程惟卿的座位,她停在桌旁,手里紧紧攥着钞票,问:“还习惯吗?”
程惟卿答:“挺好的,谢谢你给我擦桌子。”桌面有一层浅浅的水渍,十分光亮,一看就擦了好几遍。
“不客气。”沈凡适伸出两个拳头,“你猜哪只手里有东西?”
语气幼稚得像是在逗小孩儿,程惟卿随便指了一下左手。
沈凡适急忙在书桌下,把钱从右手换到左手,她将右手也摊开,恭喜道:“猜对了,奖金两百元。”他看程惟卿不碰那钱,便塞进对方的笔袋,“那天吃蛋糕的钱,拿着。”
程惟卿愣了一下,皱眉道:“所以?”
沈凡适没说什么,只是抱着一大摞卷子朝外走,程惟卿起身走过去,二话不说抢走一大半。
“我帮你拿。”他想了想,认为快速追求一个人不外乎这几点——帮她,送她礼物,时刻陪在她的身边,后来的他也是这么做的。
两个人走出教室,一前一后沿着走廊走,将作业送到办公室,回来的路上沈凡适告诉程惟卿各科老师的脾气秉性。
程惟卿假装在听,实际在想别的,为了能让他们之间更加亲密,他觉得应该多接触。既然这样,可以陪她一起上下学,据不靠谱数据统计,许多高中生的恋情始于搭伙上下学。
高中搭伙吃饭上下学,大学搭伙恋爱,毕业搭伙过日子。
见程惟卿没反应,沈凡适问:“想什么呢?”
程惟卿说:“想去买辆自行车。”
沈凡适心里一喜,如果程惟卿买自行车的话,以后上下学就有人做伴了,她的表情正合程惟卿的意。
“就是不知道去哪儿买。”
“我知道我知道。”沈凡适立刻就上钩了,“周六我带你去。”
转眼到了周六,沈凡适领着程惟卿直接奔车行。
上午顾客不多,两人在车行里慢慢转悠,沈凡适看见一辆款式不错的,说:“那辆喜欢吗?骑一圈试试?”
程惟卿一瞄:“丑。”
沈凡适又看别的:“那一辆怎么样?纯黑的。”
“太低。”程惟卿补充,“你骑倒差不多。”
说人不说短,沈凡适不乐意了,也不继续推荐了。程惟卿恨自己老说实话,拍了拍沈凡适的头,示好道:“听你的,等会儿你让我选哪一辆,我马上付钱。”
沈凡适根本不信。
转眼逛到老式自行车区,都是以前那种大二八带横梁的自行车。
沈凡适瞧着新鲜,玩笑道:“那你买一辆这样的,我觉得不错。”
程惟卿说:“行。”
沈凡适以为对方说笑,谁知程惟卿真的选一辆试骑,她依稀记得这种自行车,她爷爷以前骑过,腿不够长的人都踩不住脚镫子。
程惟卿骑一圈回来,单腿支着地面,说:“挺轻便的,就它吧。”
付完钱,这辆大二八自行车便归程惟卿所有。沈凡适有点晕乎,难以置信程惟卿真的买了,离开车行到街上,程惟卿跨上去,书包扔进车筐,再捏一捏清脆的车铃铛。
程惟卿问:“你坐横梁还是后座?”
坐横梁?沈凡适摇摇头坐到后面。
车轮很大,轻轻松松就超过其他行人,程惟卿被凉爽的风吹得心情颇好,说:“放首歌来听听。”
她想着,应该放一首适合眼前情境的歌。
这时程惟卿的背后响起一段温暖的前奏,前奏结束唱起来:夏夜晚风,它喧闹又沉默,屋外老槐,它盛开又凋落,原来我还是年少着,不过多了岁月的车辙——
“《张卫国的夏天》看过吗?里面的人骑得都是这样的车。”
程惟卿不好意思承认没看过,只好说沉浸于毛不易的歌声,此刻已经午后,折腾一遭还没吃午饭。途经一家肯德基时他停下:“饿吗?”
沈凡适早饭就没吃,早饿扁了。
两个人进去吃饭,这个时段人很少,点完餐在大片的空位中随便挑了一处。满满当当一餐盘,程惟卿喝口可乐,然后默默地吃巨无霸。
沈凡适一手甜筒,一手薯条,或者用薯条蘸冰淇淋。程惟卿瞧一眼,实施“帮他干活儿”,于是撕开一包番茄酱挤出来,说:“蘸吧。”
沈凡适摇摇头:“我不吃番茄酱。”
这家伙挑食,爱吃薯条却不爱吃番茄酱,程惟卿问:“为什么不吃?”
沈凡适咕哝道:“小时候特别爱吃,有一次开颜料盒,看红色颜料像番茄酱就尝了一口,后来就再也不想吃了。”
程惟卿笑道:“傻。”说完一想,又夸奖道:“......挺可爱的。”
沈凡适害臊地吃着鸡翅,假装没有听见,安静了片刻,又时不时抬眼看看程惟卿,当程惟卿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地低下头。
不过沈凡适那炙热的目光,程惟卿想不察觉都难,不过双手拿着汉堡,只好轻声咳了几下,沈凡适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对方,就像是被抓住偷吃的小猫。
程惟卿带着调侃的意味问道:“好看吗?”
“什么?”
沈凡适当然明白程惟卿的意思,只是她怎么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在偷看呢,她喝了一口可乐,双手蜷缩在桌子下,羞愧得不敢抬头,程惟卿的下意识告诉他,沈凡适有事儿,他挑明了问:“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因为沈凡适此刻的眼神,还有表情,都在出卖她。
程惟卿觉得,其实他们之间没必要有那些弯弯绕绕,除非涉及隐私。
沈凡适擦擦嘴,有点郑重地问:“你的心情好一点儿了吗?”
程惟卿纳闷道:“我心情挺好的啊。”
沈凡适说:“我是指你来滨海的这段日子,我知道,你不是自愿来滨海的,经过了这段时间,想知道你的心情有没有稍微好那么一点?”
这个问题他的父母没有问,外婆也没有问,程惟卿没想到,仅仅认识不长时间的沈凡适会问他,来到一个新的城市,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他发自真心地答:“我现在很喜欢这儿。”
沈凡适松一口气:“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你现在等于暂时在滨海安定下来。”她停顿了一一下,语气变得温柔,“忘记来之前那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吧。”
程惟卿一愣:“不高兴的事情?”
“其实。”沈凡适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滨海。”
霎时,程惟卿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沈凡适知道他来滨海的原因?知道他因为敢在重点高中恋爱而轰动全校?
沈凡适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那天在机场,薛宝成那三个臭小子透露的?
程惟卿错愕地看着沈凡适,而沈凡适平静地看着他。
其实沈凡适一早就看出来,程惟卿不愿意来这里,所以刚来滨海的时候冷冰冰的,其实之前那次两人一起吃东西,程惟卿接电话时对父母表现出的态度,更加坚定了沈凡适的想法。她基本确定程惟卿是被父母强制送来滨海的,但她当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要跨城转到他们这个并不是重点高中的学校。
除非,他已经没有心思在原来的学校学习。
沈凡适甚至假设了好几个原因。
一,遭受了校园暴力,但这个观点被很快否认了,就凭他们相处的这顿时间看来,他能受别人欺负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二,犯错被开除,但看他平时的为人处世,也不像是会犯错被开除,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也不至于转学到另一个城市吧。
三,早恋,家长强制分手,不过像他们这个年纪恋爱的,也不占少数。看他这种人,也不像是会早恋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因为父母不关心,决定搬来关心自己的家人这里,那么家庭
矛盾也就解释得通了。
那天在机场,薛宝成确实跟她说了一些话,不过不是什么实话,就说,“家庭矛盾什么的没必要”,并嘱咐她好好照看程惟卿,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才明白,程惟卿因为家庭矛盾受伤,薛宝成他们让她作为朋友多加安慰。
沈凡适一点点验证自己的猜想,直到今天程惟卿做自我介绍,她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简短的自我介绍,和父母通话总表现得冷淡,但却十分关心自己的妹妹,家里的老人说什么都说好。
沈凡适无意揭对方的短,只是想安慰她:“你没有错,每个人都渴望一份最真挚的感情,但只要不违背初衷就好。”
程惟卿喉结蠕动,看来自己恋爱的事儿真的被沈凡适知道了,他当时公开恋爱确实有点冲动,但是他并不后悔。
见他不吭声,沈凡适又说:“你爸妈不能接受,对吗?”
“是......”。
“其实很多家长都不能接受。”沈凡适像是在哄他,“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彼此一点时间。”
这些道理程惟卿怎么会不懂,他其实不需要什么安慰,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沈凡适知道了以后会作何感想。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她并不抵触自己,反而一个劲儿地安慰他。
程惟卿十分认真地正视着沈凡适的双眼,果断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那能怎么看,都是人,你没有问题,也没有错,总之我希望你可以遇到一个让你真正开心的人。”
程惟卿的内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很温暖。
过了半晌,为了打破眼前尴尬的气氛,他生硬地说:“赶紧吃吧,东西要凉了。”
沈凡适吃得很慢,她不禁思考,程惟卿真的和父母闹掰了吗?应该不至于吧,毕竟血缘关系在那里。
“那个,你们还没有和好吗?”
程惟卿有点纳闷,“没和好,为什么要和好?”
沈凡适心想,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只能慢慢来,希望他能早点走出来吧。
直到回家,程惟卿一直处于发蒙的状态,沈凡适坐在他的车后座困得直打盹,他也没觉得热,到家后连‘再见’也忘了说。
程惟卿到家以后,听见电视声才清醒了一些,就连程惟涵一直在戳他的后背,他也没有注意到。
还是王静月喊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什么事儿啊,外婆?”
“也没什么,我跟你妈说了惟涵的情况,你现在毕竟高三了,再照顾惟涵也不方便,我过几天就把惟涵送回去了。”
“哦,知道了。”
程惟卿往床上一躺,脑海中全是沈凡适安慰他的话,久久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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