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一响，沈凡适从被窝里伸出手按停，眼睛压根儿就没睁开，她翻了个身继续睡，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一会儿一起走，楼下见。”是程惟卿发来的。
沈凡适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想起来今天开学报到，她慢慢悠悠地洗漱、穿校服，吃了口面包，喝了瓶酸奶，直接背上书包出了门。
程惟卿的那辆摩托车停在楼下，沈凡适走近探头一瞧，见对方已经等在门口，程惟卿征求意见道：“我载你？”
“要不还是打车吧，你这车太拉风了。”
程惟卿无所谓，把车钥匙往书包里一塞，和沈凡适往外走，今天没出太阳，天空发阴还有些闷热，感觉憋着一场不小的雨。
周一的早晨难免拥堵，磨得人没耐心，沈凡适看看程惟卿，他穿着那件白色的网球衫，肩膀宽阔、脖颈修长，坐着时拱起两条长腿，校服的裤子有点短，脚踝还露在外面。
估计沈凡适的目光有点过于炙热，程惟卿扭过头和她对视：“怎么了，沈同学？”
沈凡适没话找话：“你很适合穿校服。”
程惟卿无意探究，他抬手将沈凡适后颈处的衣领抻平，说：“我还有一件新的，送你吧。”
沈凡适不稀罕：“不要，你的号那么大，我穿都可以当裙子了。”
怎么老被拒绝，程惟卿不气馁地继续说道：“等你长高不就行了。”
沈凡适不耐烦地把脸瞥向一边，自己已经一年多不长个了，就连上学期末报校服号时虚报的两厘米能不能长上都不一定，她想着，要不改天去医院测测骨龄？
唉......青少年测骨龄，中年人看脱发，好像已经是常态了。
车内的气氛尴尬到快凝固了，程惟卿没辙儿，索性闭嘴当一个哑巴帅哥。突然沈凡适的手机狂响，她掏出来一看，班主任刚刚在群里叮嘱大家，校服学生卡和暑假作业，准时到校，后面跟着一堆‘收到’。
紧接着，班主任又发一条通知：本学期我班加入一名转学生。
由于沈凡适已经提前泄密，并没有什么新鲜感，只有班长虚伪地发了一个欢迎的表情，沈凡适举起手机给程惟卿看，说：“老师给你官宣了。”
“哦。”程惟卿吭一声，反应很平淡。
沈凡适憋不住话：“其实我之前告诉班里的其他同学了。”她想起当时大家的反应，忍不住笑道，“他们都希望你是女生，哈哈。”
见程惟卿的反应依然不咸不淡，当事人却仿佛事不关己，沈凡适推了推他的手臂：“转学生，你能不能稍微给点反应啊？”
程惟卿配合道：“wow。”
沈凡适无语了，又看向窗外的风景，程惟卿也扭脸看向车窗外，不过他的视线之内，是沈凡适的侧脸，沿途路上掠过许多学生的身影。
半晌，他忽然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希望我是男生还是女生？”
“你这是什么问题，如果单纯作为一个转学过来的同学，我只希望可以和新同学好好相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凡适虽然觉得程惟卿是不经意问的，但又好像有些认真。
七点半准时到校，程惟卿和沈凡适随着人潮进去，一个去办公室找老师，一个去教室。
“我在班里等你。”
程惟卿往办公室走，路过的都是年纪相仿的高中生，隔了一个暑假再见难免少不了嬉笑打闹，那些陌生的笑脸一路上和他擦肩而过。这里的人、教室、风景、课本，于他而言都无比的陌生。
但唯独有那么一个人，陪他考试，路上夸他校服新，在一切的陌生与未知中，亲切地说，在教室里等他。
他走得更快了一些。
整栋教学楼又吵又乱，高三二班也不例外，在走廊尽头都能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突然，沈凡适背着书包冲进来，喊道：“张老师到楼下了！”
所有人同时一惊，慌忙地跑回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书，眼神跟做贼似的瞥向门口，两三分钟过去，走廊里依旧没有张老师那‘嗒嗒嗒’的鞋跟声，再一瞧沈凡适，这家伙正捂着嘴笑得发抖。
大家怒不可遏，杀过去将沈凡适围在书桌前，凶狠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
这时又嘟嘟嚷嚷地走进来一个人，是白芷宪：“我家店今日八折，开不开心！”
沈凡适听见白芷宪的声音说道：“老白，救我......”
白芷宪定睛一瞧：“我靠，你们要对我可爱的同桌干嘛？”
大家异口同声：“教训她！”
白芷宪气道：“为什么不等我来了一起？”
一时间，教室变得更加乱套了，男女生无差别混战，碰得桌椅歪三扭四，沈凡适抱着头趴在桌上好一会儿，累得都出汗了。
等大家安静了些，沈凡适顶着一头像炸了窝的头发说：“交生物作业，没写完的赶紧补。”
各科课代表都扯开嗓子收作业，跟回收废品差不多，沈凡适默默地将角落里的桌椅搬到教室后面，然后用抹布来来回回地擦干净，到时候程惟卿直接坐就行。
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到了，早读铃声一响大家自觉地回到座位上，学习委员抱了一摞笔记本回来，说班主任正带着转学生靠近，这次是真的。
“转学生帅吗？”有人问。
学习委员猛点头：“巨帅无比！就是个大帅逼。”
“真的假的？有校草帅？”
“我觉得校草在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沈凡适竖起耳朵，听到回答后十分羞耻，毕竟言论自由。
这时，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门口，全班同学一起闭上了嘴，老实巴交地坐好。
张涛环顾一周清点人数，看了看哪一排桌子没对齐，角落的拖布放没放好，反正得挑挑刺。
他清清嗓子：“升高三了，咱们班要加入一名新同学，现在请新来的同学亮个相，和大家认识一下。”
程惟卿在门口站着，张涛说完他听见热烈的鼓掌声，还有一阵阵欢呼，走入教室的那一刻，他有种登上春晚舞台的错觉。
他迈上讲台，正面迎接全班五十多双眼睛投来的目光，从头到脚地被注视。
白芷宪碰碰沈凡适：“他帅还是校草帅？”
沈凡适说：“有些问题你问就是多余。”
一般老师站在讲台上，下面谁说话都能看见，程惟卿此刻敏锐地发现沈凡适和白芷宪正在低声交谈什么，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沈凡适的身上。
沈凡适说完抬头，对上程惟卿的目光，有点严肃，甚至是有点高冷，她误以为程惟卿紧张，于是伸出食指和中指戳在嘴角，轻轻往上一推。
程惟卿看懂，然后慢慢地笑了。
“我程叫惟卿，很高兴进入滨海一中理科二班，未来一年的时间请多关照。”
全班沉默片刻，才确认自我介绍已经结束，张涛说：“别不好意思，你介绍得再详细点，让同学们多了解了解你。”
程惟卿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手机号码，把粉笔往盒里潇洒地一丢，“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儿联系。”
张涛问：“其他方面呢，都可以和大家说说，比如你有什么特长、爱好之类的？”
这种问题一般出现在入学调查问卷里，是对学生课余时间有个了解。
程惟卿心想，擅长什么？回答学习，显得像书呆子，跆拳道？好久没练了，架子鼓，万一以后文艺汇演让他表演节目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说了个无关痛痒的：“我特别擅长抓娃娃。”
大家出乎意料，张涛问：“娃娃机？”
“是的，不吹嘘的说，基本把把必赢。”
大小伙子擅长这个，即使气质不搭，张涛还是很好奇地问：“为什么会擅长这个呢？”
程惟卿笑笑：“给小姑娘抓得多了，就擅长了。”
下面的男生压抑不住兴奋，白芷宪歪头靠近沈凡适，有些春心荡漾地说：“哎，怎么没有帅哥给我抓呢？”
没等沈凡适说话，张涛率先出声，“大家现阶段学业要紧，不提倡恋爱。”
程惟卿走下讲台，经过沈凡适的时候给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而沈凡适也不惯着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十点钟开始大扫除，老师走后所有人自觉地开始打扫，各科课代表开始收作业准备送到办公室。
程惟卿将新领的教材还有资料放进桌兜里，一抬头瞥见沈凡适，正以一种很奇特的姿势拧巴着身体。
“同桌。”沈凡适解开第一颗纽扣，“让你看个好东西。”
白芷宪本来趴在桌子上补觉，敷衍道：“干嘛啊，换手机了？”
然后飞快地看了一眼，见沈凡适解开一颗纽扣，露出一小片洁白的胸膛，“我靠，不至于吧，有这么热吗？”
沈凡适神秘地勾勾手：“过来过来！”
程惟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知道，沈凡适在显摆那条项链，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她让自己看她那双浅栗色眼眸时一样。
他就这般相隔三四排距离看着那二人，靠着椅背，时不时地瞥向窗外，只见白芷宪靠近沈凡适，脸几乎要埋在沈凡适的校服里，目光自然是朝校服下的脖颈窥探。
“怎么样？”沈凡适得意地问，“好看吧？”
白芷宪反问：“谁送的？这么大方。”
“不告诉你。”
“你该不会已经背着姐妹我处对象了吧？”
“一边去，怎么可能，一个朋友送的。”
两个人正叽叽咕咕，程惟卿手中的飞机叠好了，他寻思就那么一条项链，至于研究这么长时间嘛，如此想着，手中的飞机下意识一挥，不偏不倚地打在白芷宪的后脑勺上。
“谁啊！”白芷宪大叫，和沈凡适一起举目四顾。
程惟卿偏头望向窗外，假装风景这边独好。
白芷宪继续补觉，沈凡适在一旁整理着书桌，然后从座位下捡起那个纸飞机，它的翅膀上粘着一张月亮的贴纸，她记得好像在程惟涵画本上见过。
嗡，程惟卿掏出振动一声的手机，打开是一条微信。
沈凡适：‘你干嘛砸我同桌？’
程惟卿：‘想打抱不平？’
沈凡适：‘下次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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