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第四十七章 军营里的第一次过春节

　　有时，我也会鼓足勇气，拨通女友家的电话。每次通话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能匆匆说上寥寥几句。我在这头可以天南海北、随心所欲地说，但她在家那头，身边多半有父母“监督”，总是有所顾忌，显得格外矜持。常常是我在这边滔滔不绝，她在那头只以轻轻的、带着点羞涩的“嗯”、“哦”作为回应。这种微妙的、带着点“加密通话”意味的交流，回想起来，倒也别有一番青涩而甜蜜的乐趣，成了那个特殊春节里一抹独特的亮色。 　　令人期盼已久的除夕之夜，仿佛是被军营的欢声笑语加速了脚步，倏忽而至。连队组织大家准时看完《新闻联播》后，便整队兴高采烈地前往营区礼堂，参加一年一度专属于战士们的春节联欢晚会。礼堂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早已被节日的喜庆装点一新。平日里严肃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轻松欢快的海洋。那些深藏不露、身怀才艺的战友们，此刻纷纷摩拳擦掌，一个接一个勇敢地走上灯光聚焦的主席台：有人引吭高歌，歌声或激昂雄壮、或深情款款，在礼堂上空久久回荡；有人使出浑身解数，表演着令人捧腹的搞笑小品和妙语连珠的相声，包袱抖得恰到好处。台下掌声雷动，欢快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如同欢乐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将思乡的愁绪暂时淹没。 　　营区领导们也卸下了平日的威严，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和真诚的笑容，融入我们中间。他们像慈祥的长辈，用精心准备的节目和亲切的互动，努力为我们这群远在千里之外、正值青春的少年兵，烹制一顿丰盛的精神年夜饭，试图溶解那深藏心底、挥之不去的思乡之情。晚会的气氛，最终在两个连队热血沸腾、互不相让的“拉歌”大战中被推向了沸腾的顶点！“一连，来一个！”“二连，来一个！”“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一声声充满火药味又饱含战友情的呐喊挑战，如同激昂的战鼓。紧接着，一首首铿锵有力、气势磅礴的军旅歌曲，如同出膛的炮弹，从胸膛中喷薄而出，响彻云霄，震撼着寂静的山谷，仿佛连沉睡的山林也被这青春的呐喊唤醒。 　　零点的钟声，终于在万众期待中庄严地敲响！刹那间，营区四面八方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伴随着尖锐的呼啸，绚烂夺目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冲上墨蓝色的夜空，在至高点“嘭”地一声傲然绽放！赤红、金黄、碧绿、幽蓝……五彩斑斓的光焰瞬间点亮了整个营区！洁白的积雪仿佛披上了流光溢彩的华美锦袍，在烟花的映照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比童话世界更加炫丽迷人！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都被这璀璨的光芒照亮，洋溢着无比幸福、纯粹满足的笑容，所有的乡愁与疲惫都在这盛大的光华中消散了。烟花的余烬尚未散尽，各连队便在值班干部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前往各自食堂。重头戏来了——吃饺子！那晚的饺子，似乎被赋予了某种魔力，散发着格外的诱人香气。尽管形态各异、甚至有些“惨不忍睹”，但这亲手包制、饱含着对家乡年味想象的饺子，却成了无上的美味。每位战友都敞开肚皮，吃得心满意足，碗盘几乎见底。营区也难得地“网开一面”，允许我们适量饮用一点酒水，但严格限量每人两瓶啤酒，这是首长们的体贴也是谨慎，既想让我们尽兴，又深怕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在酒精和思乡情绪的双重催化下控制不住。在香喷喷饺子和冰凉爽口啤酒的双重加持下，食堂里的气氛愈发热烈，我们说笑着、打闹着，尽情释放着青春的活力，一直闹腾到凌晨两点多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回到熟悉的宿舍，疲惫与兴奋交织。连里体贴地宣布：不想睡的可以去连部继续玩耍。然而，几乎所有战友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倒头就睡！这是对过去高强度的训练所亏欠睡眠的一场奢侈的“报复性”补偿。 　　大年初一的清晨，营区一片难得的静谧。那往日如同催命符般刺耳的起床哨声，竟破天荒地没有响起！战友们迷迷糊糊地醒来，彼此相视一笑，心领神会：“可以放开睡懒觉了！”瞬间，大家默契地翻身，将温暖的被子裹得更紧，再次沉入甜美的梦乡。接下来的日子，真的如连长所承诺的那样，从大年初一开始，直到初七，我们仿佛掉进了一个幸福的“饺子+懒觉”循环里！每天中午，食堂准时飘来那熟悉而诱人的饺子香，七天顿顿如此。而这七天，也无疑是新兵营最爽快、最逍遥的黄金时光！清晨，再无哨声惊扰美梦，我们可以尽情地睡到日上三竿，享受这军营里难得的慵懒。起床后慢悠悠地洗洗刷刷，直奔食堂享用那热腾腾的饺子盛宴。下午，则完全是自由活动的天堂！室外，冰天雪地成了天然的游乐场：有人在空旷的雪地上追逐着黑白相间的足球，呼出的白气蒸腾；有人分成几队，打起了激烈而欢快的雪仗，雪球呼啸，笑声震天。室内，活动室也人声鼎沸：台球桌旁围满了跃跃欲试的选手，清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乒乓球台上更是“战况”激烈，银球飞舞。当然，也有战友选择彻底放松，或惬意地躺在床上翻阅书籍，或安静地写信倾诉思念。只要不踏出营区大门，做什么都被默许。 　　就这样，我们美美地、无忧无虑地度过了这神仙般的七天长假。然而，欢乐的时光总是显得格外短暂。从初八那天起，军营的节奏便悄然恢复了。每天清晨，那久违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哨声再次准时划破宁静。上午，是象征性的、强度大大降低的一个多小时基础训练，仿佛是给身体一个温柔的“唤醒”。下午，则雷打不动地来一个热身性质的三公里跑。除此之外，其余大量的时间依然属于自由支配。这由极度松弛到略有约束的过渡，倒也让我们在回味假期余韵的同时，不至于太过“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