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第四十六章 慰问

  终于,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战友们身着崭新笔挺的常服,军容严整、鸦雀无声地端坐在营区庄严肃穆的大礼堂内,内心既充满崇敬又带着难以按捺的焦急,翘首以盼——这可是以往只能在电视上才能仰望到的军官啊!随着一声洪亮如钟、穿透全场的“起立!”口令,整个礼堂瞬间“唰”的一声,全体官兵如同挺拔的青松般整齐划一地肃立起来。万众瞩目下,军官在一群肩章上星光闪耀的高级军官簇拥下,迈着沉稳有力、气度非凡的步伐,面带和煦而威严的笑容,挥手致意,走进了礼堂。他稳步走到主席台中央的主位站定。营长立即以标准的跑步姿势疾步到主席台前,对着军官“啪”地一个干净利落、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地报告:“新兵营应到XX人,实到XX人!营长XXX!”军官郑重地回了一个有力的军礼,简洁有力地说了声:“坐下。”营长随即转身,面向我们全体战士,下达口令:“坐下!”然后迅速小跑到主席台东侧区域就座。待所有官兵整齐落座后,我才得以仔细辨认主席台上那些令人敬畏的身影:主位居中的正是那位气宇轩昂的少将首长,他身体两侧分别端坐着一位神情严肃的大校和一位目光如炬的上校;而在他们两侧稍靠外的位置,还有两位肩扛两杠两星的中校军官。五位高级军官就这样威严地端坐在主席台上,气场强大。   首先,团级领导作了热情洋溢且重要的讲话,简要介绍了莅临的首长身份和此行视察的目的。接着,军官开始了他语重心长、内容丰富的讲话。具体内容或许没能完全记住,但我的目光却被他肩膀上那金光闪闪、象征着无上荣耀与责任的军衔牢牢地、近乎痴迷地吸引着。“什么时候,我也能戴上如此威严霸气的军衔啊?”这个念头在心中激荡。其次是他那顶与众不同的军帽,帽檐宽阔,帽墙挺括,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与威严,看着格外气派、格外好看。   值得欣慰的是,军官此行也没有让我们白忙活这小一个月。他亲切地给我们每人发放了一双结实耐用的新作训鞋,作为对我们这段刻骨铭心、艰苦训练的一份特别奖励。捧着这意义非凡的鞋子,之前所有的疲惫与抱怨仿佛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收获感。   随着军官座驾的尾灯消失在营区大门外,我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正式迎来了春节前珍贵的大放假。告别了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日常只需将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被子和锃亮如新的内务卫生一丝不苟地搞好即可。营区为了增添节日氛围,特意举办了热火朝天的军事科目大比武,我凭借着稳定的发挥和一点小运气,在射击比赛中力压群雄,斩获了一枚闪闪发亮的第二名奖牌!战友们围着我,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真挚的喝彩,那一刻,我为班级争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胸中暖流涌动。   年味儿随着凛冽寒风中的腊月脚步越来越浓。连队开始组织各班轮流“增援”炊事班,一项充满年俗气息的任务——自己动手包饺子!规定是各班包各班的,这些饺子将是除夕至初七春节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美味。我们一群平日里舞枪弄棒、摸爬滚打惯了的大小伙子,此刻却笨手笨脚地围坐在宽大的餐桌前。面团和香喷喷的肉馅是炊事班精心准备好的,我们只需负责擀皮、包馅这看似简单的两步。然而,这群在家连厨房都很少进的手,包出来的饺子可想而知:奇形怪状者有之,七扭八歪者有之,更有甚者“露馅”或“张着嘴”,简直像一群姿态各异的“小怪物”。每个人脸上都不可避免地沾满了雪白的面粉,东一块西一块,配上专注又略显窘迫的神情,那场面真是滑稽极了,笑声和善意的调侃在食堂里此起彼伏。包好满满一层屏屉,就赶紧端到滴水成冰的室外。营区的空地上,早已划分好,每班都有自己专属的“速冻区”。零下三十多度的刺骨严寒,威力惊人,往往下一屉饺子还没包好,外面先头部队就已经被冻得硬邦邦、杠杠滴了!我们就这样一趟趟、一屉接一屉地往外运送着我们的“劳动成果”。连里首长下了“死命令”:从除夕夜到正月初七,每天必须保证全连官兵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饺子!因此,我们的“生产”任务异常繁重。整整一个下午,大家都埋首于面粉与馅料之间。最后,当我们将各班千奇百怪的“作品”收集在一起时,竟装满了整整三大鼓鼓囊囊的面袋子!看着这堆积如山的饺子,一种踏实的成就感混合着对年味的期待,在心头弥漫。   喜庆的红灯笼高高挂起在营区的屋檐和树梢,映照着皑皑白雪,将这平日里肃杀的军营装点得红红火火、年味十足。热闹、温馨又带着点思乡的复杂气氛,在整个营区无声地流淌、上演。这毕竟是我们这群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人生中第一个远离父母、亲人的军营春节。小卖铺的公用电话,生意异常火爆,几乎时刻都排着长队。每天都能看见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甚至忍不住哭哭啼啼的战友,对着话筒倾诉着对家乡亲人浓得化不开的相思之苦。   我也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话筒那端传来父母熟悉而关切的声音。父亲沉稳地嘱咐我“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母亲则絮絮叨叨地问着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我故作轻松地连声说“放心吧,都好着呢!”心里却深深懂得那句“人在外,报喜不报忧”的老话。电话里,我只拣训练中的趣事、比武得奖的喜悦、战友间的热闹来说,那些训练的艰辛、思乡的苦涩、严寒的难熬,一概被我咽回了肚子里。接着,我又给日思夜想的爷爷奶奶拨去电话。奶奶一听到我的声音,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抓着话筒问个不停,从“部队冷不冷”问到“年夜饭吃什么”,恨不得把我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问清楚。最后,还是爷爷在一旁“威严”地提醒“电话费贵着呢”,奶奶才恋恋不舍地停止了连珠炮似的询问。爷爷接过电话,末了总是那句朴实又暖人心窝的话:“娃啊,别苦着自己,该花就花!没钱跟你爸要,你爸要是不给,爷爷给!”电话这头,我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只有爷爷奶奶这毫无保留的疼爱,才能让我这离家千里的游子,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   可惜,姥爷姥姥家地处偏僻,没有安装电话,这份遥远的思念无法直接传递。只能郑重地托付父亲,请他务必代为转达我深深的问候和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