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第四十三章 抵达新兵营

  熬过了漫长的等待,所有新兵终于集结完毕。我们开始排队登车,前往遥远的哈尔滨。十几个小时漫长而颠簸的火车旅程,硬邦邦的座位可把我们折磨得够呛。一路上的状态,不是在座位上东倒西歪地打着瞌睡,便是和对座、邻座素不相识的新兵蛋子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聊着各自家乡的风物和对未来的懵懂憧憬。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大家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听着车轮单调重复的“哐当”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渐渐陌生的风景。途中,不断有新兵在某个陌生的小站上车,原来我们并非都来自同一处,而是汇聚了四面八方、五湖四海的青年。抵达冰城哈尔滨后,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转乘另一趟火车,前往新兵营所在的最终站点。只依稀记得,火车到站时,已是万籁俱寂的半夜凌晨。一脚踏出闷罐般的车厢,凛冽刺骨的寒气瞬间如无数钢针般扎透了单薄的作训服,我们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此地滴水成冰的严寒。漆黑的夜幕低垂,唯有地面上厚厚的、未曾消融的皑皑白雪,反射着微弱的站台灯光,像一条条明亮而冰冷的带子,指引着方向。在军官清晰而短促的口令下,我们排成两人一行的、沉默而蜿蜒的长龙,踩着脚下“咯吱咯吱”作响的积雪,浩浩荡荡地向着未知的目的地进发。四周一片死寂,唯有脚下积雪被踩踏时发出的、单调而响亮的“咯吱咯吱”声,在这黢黑空旷的寒夜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惊心。浓墨般的夜色,反而将脚下的雪地映衬得愈发惨白、刺眼。起初是刺骨的冷,走着走着身体开始发热,汗水浸湿了内衣,再后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脚步变得愈发沉重……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漫长的寒夜,我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新兵营。   灯火通明的新兵营,如同不眠的钢铁巨兽。当我们踏入营区,迎接我们的是一排排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的老兵、士官和军官,他们像钢铁浇铸的雕像般矗立在寒夜中,形成一种无声的威严与震慑。与其说是“夹道欢迎”,不如说是一种极具仪式感的无声检阅。站定后,急促而洪亮的点名声划破夜空。我被分配到了一连三班。一位目光炯炯、肩章闪亮的士官班长出列,利落地招呼我们这群“新兵蛋子”跟上。班级在一间不大的营房里,摆着四个漆色斑驳的上下铺。本应挤下九个人,班长扫视一圈,果断地分出两个身材格外瘦小的新兵,让他们去排长宿舍“借住”。剩下的七人加上班长,正好填满这间略显局促却秩序井然的屋子。床上只有一层薄得几乎能透光的褥子,冰冷坚硬。班长言简意赅:“抓紧收拾,马上睡觉!明天早起!”没有手机,不知时辰,大家在一片懵懂与疲惫中,草草应付,几乎是栽倒在硬板床上,瞬间坠入沉沉的梦乡。仿佛只过了一瞬,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尖锐刺耳、连绵不绝的起床哨声便疯狂地在走廊里炸响!这声音对刚从被窝里惊醒的我们来说,简直是魔音灌耳,能把人的魂儿都震出来。在班长一遍遍近乎咆哮的催促下,大家才极不情愿地、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套上冰冷的作训服,顶着昏沉欲裂的脑袋和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如同梦游般在洗漱间和宿舍之间机械地穿梭。哨声再次无情地撕裂清晨的宁静——集合!班长领着我们小跑向操场。偌大的操场上早已黑压压站满了人,口令声此起彼伏。各班迅速集结完毕,连长一声令下,全连踏着尚显凌乱的步伐,开往营区礼堂。新兵营有两个连队,我们一连被安排在礼堂东侧区域按班序就坐,二连则占据西侧。刚落座不久,营区领导步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值班军官一声炸雷般的“起立!”我们屁股还没坐热乎,又条件反射般“唰”地弹起。值班军官气沉丹田,高声报告:“一连应到XX人,实到XX人!二连应到XX人,实到XX人!请您指示!”营长威严地回了一句:“坐下!”值星军官随即转身下令:“坐下!”我们这才如蒙大赦般重新落座。接下来是冗长却必不可少的新兵欢迎仪式。台上依次介绍了各连的主官以及几位英姿勃发、胸前挂满荣誉的训练标兵。最后,营长作了言简意赅却又掷地有声的讲话。整整一上午的仪式活动终于落幕。带队回到班级,刚喘了口气,集合哨又双叒叕响了!全连迅速在外列队,浩浩荡荡开往食堂。食堂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一个班级围坐一桌,排长和连干部们另坐一桌。整个食堂鸦雀无声,只有碗筷轻微碰撞和咀嚼的声响——吃饭必须肃静,严禁交头接耳。风卷残云般吃完,自行离开。回到宿舍,争分夺秒地简单整理下个人橱柜,便迎来了宝贵的午休时间。   下午的起床哨如约而至,毫不留情。迎接我们的,是为期三天、堪称“酷刑”的“踩被子工程”!每人发一块沉重的木板,把崭新的棉被平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小心翼翼地竖着折成三折,再把木板放上去。然后,人站上去,像老牛犁地一样,用双脚一寸一寸、反反复复地碾压、踩踏那厚厚的棉花。起初还带着点新奇,觉得好玩;但很快,这活儿就露出了狰狞面目——脚底板钻心地疼,小腿肚子酸胀发硬,腰杆更是如同断裂般难以支撑。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漫长,汗水顺着鬓角无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上午的时光则交给了枯燥却必须精益求精的队列训练。班长一丝不苟地讲解、示范着站军姿、停止间转法、齐步走等动作的每一个细微要领。几个小时的重复操练,让身体僵硬麻木。有时也会被带到营区礼堂,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地学唱那些旋律铿锵、气势磅礴的军歌。每天下午的“踩被子”会在开饭前一个多小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