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 第三十八章浪子入京

　　第一次前往BJ，那颗年轻的心像是被点燃的火种，充满了难以抑制的、近乎沸腾的兴奋！那可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啊，过去只在电视屏幕里遥望过它的庄严与繁华，如今即将亲眼目睹那魂牵梦萦的天安门城楼，怎能不欣喜若狂？　　生平第一次坐火车，毫无经验可言。车厢里人头攒动，拥挤得如同密封的沙丁鱼罐头，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泡面味和各种难以名状的气息。放眼望去，尽是和我俩一样，怀揣着或清晰或模糊的梦想，奔赴这座巨大磁石的年轻“浪子”。老大和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抢到宝贵的座位，只能硬生生地一路站到了BJ。出发时已是夜晚，前半夜尚能靠着新鲜感和聊天支撑，后半夜才是真正的煎熬——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双腿如同踩在棉花上，酸痛难忍。车厢连接处、座椅靠背旁，都成了我们短暂倚靠的“港湾”，靠着那点可怜的支撑，我们强打着精神，在昏沉与摇晃中，硬是熬过了漫漫长夜。　　火车抵达BJ站时，东方天际才刚刚泛起一层朦胧的、灰蓝色的鱼肚白。老大那位管事儿的亲戚如约在站台等候，将我们接上了车。尽管一夜未眠，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当我们乘坐的汽车驶入北京城，所有的困倦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车窗外，一个繁花似锦、流光溢彩的世界扑面而来，宽阔整洁的街道、鳞次栉比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河……一切都应接不暇，新鲜得让人窒息！我和老大像两个刚进城的乡巴佬，贪婪地左顾右盼，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对着车窗外无声地呐喊：“BJ，我们来了！” 　　到了工作地点——一家当时颇有名气的“实德”酒店，亲戚迅速给我们安排了宿舍。那小小的房间，此刻成了最温暖的避风港。我俩几乎是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连鞋都顾不上脱，便沉沉坠入了无梦的深渊，酣睡了大半天才被饥饿唤醒。匆匆吃过一顿简单的饭菜，有人带我们熟悉了酒店那迷宫般的环境，领到了合身的制服。被告知：明天正式上岗！　　我的岗位被安排在酒店的后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主要职责是接收雪片般飞来的各类信件和快递，像个分拣员一样，仔细甄别哪些需要立刻送往光鲜亮丽的前台，哪些只需暂时收进角落那个等待认领的纸箱。老大则幸运地被分配到了气派的前门，负责迎来送往，是个能抛头露面、接触各色人等的“美差”。　　每天的日子是雷打不动的节奏：清晨七点迎着微曦上班，晚上七点踏着暮色下班。我们只负责白班，夜班自有另外两名同事接替。下班后，匆匆扒完食堂的饭菜，我俩最热衷的活动就是溜达到酒店后面那片充满活力的大学城，钻进BJ航空航天大学的篮球场，和那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一起挥汗如雨，在奔跑跳跃中释放一天的疲惫。　　日子虽然机械，倒也轻松。然而，每天最让我心跳加速、隐隐期待的时刻，莫过于抱着一摞需要转交的信件走向前台。除了能趁机跟老大挤眉弄眼地聊上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更让人心旌摇曳的，是那两位在前台工作的漂亮姑娘。她们有着精致的五官，身材匀称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单薄也不觉丰腴。最迷人的是她们脸上那职业性的、却又无比真诚动人的微笑，像春日暖阳般和煦，让人目光流连，舍不得挪开。那时的我，内心真是无比羡慕老大，能天天“近水楼台”，饱览这“秀色可餐”的风景。　　也正是在那段时光里，我悄然爱上了另一个能抚慰心灵的爱好——钢琴曲。每天清晨八点整，当前台的姑娘们如约而至，悠扬悦耳的钢琴声便会准时响起。那清澈、纯净的旋律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充盈着整个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甚至穿透到我这略显冷清的后门角落，依然清晰可闻。我常常会趁着工作间隙，静静地坐在角落的小凳上，闭上眼睛，让那行云流水般的音符包裹自己。那一刻，所有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放松。这份由酒店大堂偶然播下的种子，竟在我心中生根发芽，以至于时至今日，我依然对钢琴曲情有独钟。只要有机会，就会去音乐厅聆听一场酣畅淋漓的现场演奏；即使去不了，在家也要唤来智能音箱“小度”，让它一遍遍播放那些早已刻入心扉的优美旋律。　　后来，平静的日子被打破。因为老板在工资上做手脚、克扣得实在不像话，年轻气盛的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与老板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争执无果，一腔热血涌上头顶，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我要去投奔儿时最亲密的玩伴小东。老大看我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是徒劳，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把我送到了地铁站入口。看着他担忧又有些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闸机后，我转身汇入了匆匆的人流。　　在地铁网络里七倒八倒，换乘了好几条线路，经过一番周折，终于在人潮汹涌的约定地点，见到了阔别多年的发小小东！时光仿佛瞬间倒流，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头，最终化作一个用尽全力的、紧紧的熊抱！仿佛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思念，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给对方。小东兴奋地拉着我，在他工作的高档小区里好一通转悠，自豪地向我介绍着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们团队负责的就是这片区域的安保，环境确实优雅舒适。最后，他把我带到一家热闹的小饭馆。那晚，重逢的喜悦和对往昔的追忆化作杯中的酒，我俩都喝得酩酊大醉，勾肩搭背，语无伦次地诉说着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闪闪发光的童年故事，笑声和感慨在小小的饭桌上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