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第三十五章 离别的分班

  不知从何时起,那些漂洋过海而来的“洋节”,竟如雨后春笋般在国内的土地上风靡起来。明明自家传承千年的节日已然足够丰盛多彩,这些异域风情的加入,反倒像稀释了汤羹的清水,让传统节日的独特韵味和期待感淡薄了许多。一年到头,仿佛不干别的,净忙着过节了——三天两头刚过完这个节,明天又得张罗那个节,纷繁得让人应接不暇,反倒使我们渐渐遗失了童年时那份对特定节日翘首以盼、纯粹而浓烈的美好记忆。   这不,年味儿还未完全散去,元宵的花灯尚在赶制,那水土不服的“西洋情人节”便已急不可耐地粉墨登场。匆匆收拾停当,赶往与女友约定的地点。陪着她穿梭在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的商业街,挑选心仪的礼物,采购甜蜜的零嘴。接着,寻一处温馨的餐厅,共享一顿浪漫的午餐。最后,再并肩走进光影流转的电影院,在黑暗中紧握彼此的手,沉浸于银幕上的悲欢离合。当片尾曲悠扬响起,步出影院,融入城市的万家灯火,这被玫瑰、巧克力和光影填满的“浪漫”一日,才算画上了句点。   漫长假期唯一的阴霾噩耗,猝不及防地降临——我们情同手足的老四,终究拗不过家族安排,黯然选择了辍学,远赴他乡去继承那早已规划好的家族生意。临行前夜,哥几个强忍离愁,聚在一处熟悉的街边小馆,那顿饭吃得格外沉闷压抑,空气中仿佛凝结着化不开的愁绪。席间无人多言,唯有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次次被仰头灌下,试图浇灭心头的酸涩。最终,酒意与离情交织,几人踉跄相拥,泪眼婆娑,在无声的哽咽中完成了这场近乎悲壮的诀别。   老四远去的背影还未在记忆中淡去,新学期裹挟着未知的变动呼啸而至。踏进教室,眼前焕然一新——墙壁粉刷得雪白,桌椅整齐锃亮,窗明几净,这崭新的“新装”本该令人心旷神怡。然而,或许是我们一路走来的顺遂与铁板一块的团结,连上天都心生“妒忌”。学校突施冷箭,以师资不足为由,冷酷地宣布将高二三个班级强行拆解、重组为两个班。而我们这个曾充满活力的集体,竟成了这场变动中唯一的“牺牲品”!消息传来,全班哗然,群情激愤:凭什么偏偏拆散我们?分去三班、二班尚有道理,为何独独要将我们打散并入那素有积怨的一班?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不公与荒谬!   离别的愁云惨雾中,班主任强忍伤感,召集全班同学在校外那座承载过无数欢笑的山体公园门口,拍下了最后一张“全家福”。定格的画面上,女生们早已哭成泪人,眼眶红肿如桃,泪水涟涟;男生们则个个紧握双拳,面色铁青,怒容满面,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更令人心碎的是,我与女友被这道冰冷的指令无情地分隔在两个不同的班级,朝夕相处的甜蜜化为泡影。哥几个也如同被狂风卷散的落叶,七零八落地被打散安插到各个角落。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我们敬爱的班主任,那位如同大家长般慈爱又严厉的老师,也不再执掌我们这个已经四分五裂的班级了!纵然她因此升职,但在我们心中,无人能替代她,更无人能弥合这被强行撕裂的伤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紧接着,学校又祭出了一套严苛得令人窒息、带有冰冷积分的“紧箍咒”——这分明就是冲着我们哥几个来的!那些条条框框、字字句句,都如同精准的标靶,死死锁定了我们平日的行止:全校学生累计积分达五分,即刻开除!早恋?赫然标注着触目惊心的10分——这与直接宣判驱逐有何区别?打架斗殴5分,无故缺席早操3分,迟到2分,破坏公物更是高达10分!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改革条款,如同重锤,将我们压抑已久的愤怒彻底点燃,推向了爆发的临界点!   终于,在一次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课间,积郁已久的老二如同爆发的火山,将满腔怒火狠狠倾泻在无辜的书桌上!我亦被这愤懑点燃,热血上涌,紧随其后,用尽力气将那张书桌砸得木屑飞溅、四分五裂!事情很快捅到了校领导那里。面对问询,我咬牙扛下了所有责任。校领导因与老叔有旧,网开一面:只需写份检讨,在众目睽睽的课间操上公开宣读,此事便可一笔勾销。然而,这对于素来将颜面看得比天还高的我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我宁可昂着头离开,也绝不低下这倔强的头颅!学校冰冷的大门,最终也向我这个“顽石”彻底关闭。   我像一头发狂的困兽,一口气冲上城市边缘那座最高的山巅。对着空旷的山谷和苍茫的天际,声嘶力竭地咆哮、怒骂,将心中所有的不平、屈辱和愤怒,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回声在群山间久久激荡。   中午归家,气氛凝重得如同冰窖。是父亲默默去学校取回了我的书包。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从书包深处,赫然抽出一根闪着寒光的钢管!“砰”的一声轻响,那冰冷的凶器被扔在桌上。“你说说!你在学校里学的都是些啥玩意儿?!”父亲的声音压抑着雷霆,指着书包,“书洞里还藏着好几根这惹祸的根苗!就凭这些,学校不拿你开刀,那才真是见了鬼了!”我扭过头,紧抿嘴唇,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喉头像堵了块铅。   午后,毫无睡意。我早早来到校门口,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固执地等待着女友和兄弟们的身影出现。父亲终究不放心,远远地跟在身后。当看到那个身材矮小、曾宣布我“命运”的学生处处长趾高气扬地踱步而来时,一股暴戾的冲动瞬间冲垮理智的堤坝——真想冲上去狠狠教训他一顿!然而,父亲那两道如利剑般严厉的目光,穿透人群死死钉在我身上,硬生生将我沸腾的怒火压回胸腔。只见那处长竟堆着笑走到父亲跟前,好一番“诚恳”的解释。父亲面色沉静如水,敷衍几句,便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在对方复杂的目光中,决然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