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 第三十三章老六的高光时刻

　　新建的教学楼，工期仓促如赶鸭子上架，内部装修远未完工。教室里墙壁裸露着粗糙的水泥，地面是临时铺设、散发着淡淡草腥味的草皮地面，连一块像样的瓷砖都来不及贴，就在一片狼藉和飞扬的尘土中草草地开了学。这栋拔地而起、尚带着水泥味的五层新楼，我们班被命运之手随意地分派到了第三层。教室环境虽然简陋得近乎寒酸，四面徒壁，但这份粗粝很快就被阔别一月、重逢时同学们之间火山喷发般的热情彻底淹没、忽视殆尽。大家三五成群地扎堆在一起，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分享着假期的趣闻轶事，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直到班主任那标志性的、威严十足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般出现在门口，喧闹的海洋才瞬间退潮，教室里鸦雀无声，只余下心跳。分配任务，发放新书，熟悉的、带着油墨香气的新学期，就这样在尘土与期待中拉开了序幕。　　正所谓“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简陋的环境有时反而能激发出别样的生机。班主任深谙此道，偶尔也会妙手回春般地将原本可能沉闷的课堂，点石成金地改成气氛热烈的个人才艺表演课！鼓励那些身怀绝技、跃跃欲试的同学上台自由发挥。一时间，平时深藏不露的同学们纷纷大放异彩。终于，在我们哥几个不怀好意地挤眉弄眼、连推带搡的怂恿下，平时略显腼腆的老六才扭扭捏捏、半推半就地上了台。因为私下里听过他哼唱，我们倒不觉得意外。然而，当他一开嗓，那极具穿透力、带着金属般质感又饱含深情的歌声，如同天籁之音，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防，彻底征服了全班同学以及原本只是微笑旁观的老师！掌声雷动，在同学们山呼海啸般“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的狂热呐喊中，整堂课戏剧性地变成了他光芒四射、无可争议的个人演唱会！从荡气回肠的《光辉岁月》，到激昂澎湃的《海阔天空》，再到深沉厚重的《大地》，接着是深情款款的《真的爱你》，最后以坚定无悔的《不再犹豫》收尾……他将Beyond乐队的经典演绎得淋漓尽致、撼人心魄，仿佛灵魂附体！看着台下同学们如痴如醉、眼神迷离、忘情跟唱的模样，我们哥几个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坏笑”：完了，这小子要“火”！一场声势浩大、避无可避的桃花劫，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袭来！　　果不其然！自那日起，铺天盖地、五颜六色、散发着少女馨香的情书，如同春天的柳絮般纷纷扬扬，来自本班羞涩的同窗、隔壁班慕名的学姐学妹，每天都会精准地、络绎不绝地塞满老六的课桌抽屉。那架势，简直羡煞旁人，让我们这群兄弟看得眼红心热、口水直流！Beyond的粉丝还真是多啊！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寒意渐浓的初冬便悄然而至。大家都臃肿地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和棉袄。有一次，我和老五在教室门口忘乎所以、你来我往地打闹嬉戏，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笑声越来越狂放。乐极生悲！因用力过猛，我俩像两颗失控的保龄球，竟然“哐当”一声巨响！一起撞破了教室门中间那块无辜的玻璃，伴随着一阵清脆刺耳的碎裂声，两个人狼狈不堪地顺着破洞滚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万幸的是，仗着身上裹得像两头笨拙的熊，人倒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可怜了老五那件崭新的、蓬松柔软的羽绒服，被锋利如刀的玻璃碴子无情地扎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满身都是触目惊心的破洞！再看我们俩，满头满脸、甚至衣服褶皱里都沾满了从破洞里争先恐后逃逸出来的雪白绒毛，活脱脱像两个刚从鸡窝里偷完鸡蛋、被愤怒的母鸡追杀得满头鸡毛、惊魂未定又滑稽无比的笨贼！这极具戏剧性的狼狈场面，害得我俩在接下来的整整一节课里，啥正事也没干成，就埋头苦干、专心致志地在座位上跟那些顽固的绒毛较上了劲，你帮我摘，我帮你找，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而艰巨的“扫雪”工程！　　家境优渥、出手阔绰的小七，因其显赫的多金，早已声名鹊起，无论喧嚣社会还是象牙塔般的校园，几乎无人不识其名。某日，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高一新生，竟向他索要香烟，小七断然拒绝。两人一言不合，旋即爆发激烈口角，矛盾的火药桶瞬间被点燃。风闻此事的我们，怒不可遏，决意“教训”那小子。几经寻觅，终于在那弥漫着刺鼻消毒水与尿骚味的楼下厕所门口，将其截住。狭路相逢，面对我们黑压压、气势汹汹的人墙，那小子竟面无惧色，腰杆挺得笔直，梗着脖子与我们据理力争，唇枪舌剑地掰持起来。眼见其毫无服软之意，一股无名邪火直冲顶门，我不由分说，暴喝一声，钵盂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如炮弹般狠狠砸在他脸上！这一记饱含怒火的铁拳，不仅将他那高壮的身躯轰然击倒在地，更在不经意间，砸开了我们两人日后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深厚渊源——诚如斯言：昔为雠敌，剑拔弩张；今作友朋，琴瑟和鸣。　　他甫一倒地，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兄弟们立刻如饿虎扑食般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可怜那小子，瞬间便被我们彻底“图吃”。事毕，我们拍拍身上的尘土，带着几分“凯旋”的得意，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扬长而去。甫一回到教室，便有好事者神秘兮兮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告诫：那小子背景深厚，颇有些道上的门路！闻听此言，我们心头一凛，却也迅速镇定，彼此交换了决然的眼神，默默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无论是被打，抑或是奋起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