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陷入这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时,一个戏剧性的转折发生了:一位个子高挑、留着乌黑长直发、身材曲线玲珑的女生,竟主动将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情书,带着羞涩的笑容,递到了我手中。当那封带着淡淡茉莉香气的信笺递到我手中时,我注意到她小指上沾着未干的蓝色墨水,那是她熬夜誊写信件的证据。这个总坐在教室后排靠窗位置、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女生,此刻正用她那双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我。她的长发垂落在我的课桌上,如同黑色的瀑布将我与外界隔开,我甚至能闻到发丝间飘来的青苹果洗发水味道。“我...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膜,却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当时我并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日后两年里反复灼烧我心脏的火种。那封情书我读了至少十遍,信纸是浅蓝色的,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高中生之手。她在信里写,第一次注意到我是在上学期的朗诵比赛,说我站在台上紧张得手指发抖却坚持完成的样子“像棵倔强的小白杨“。她的爱意来得直白又热烈,她会在晨读时故意绕到我的座位旁,假装不经意地掉落下写满俳句的便签,体育课故意绕过大半个操场来给我送纸巾,只为与我擦肩而过时相视一笑。那些我以为藏得很好的偷瞄,那些借着传作业本时故意的指尖触碰,原来都被她精准地捕捉。这个看似文静的姑娘,骨子里却住着个执着的猎手。而可悲的是,彼时的我正需要这样的救赎,或许是为了摆脱追求女班长未果的窘迫,或许是为了那点薄得像纸的少年脸皮,不愿在兄弟们面前沦为笑柄,也或许是青春的盲目与虚荣作祟,我几乎是带着一种赌气和解脱的心态,“果断”选择了移情别恋。与她确定关系的那天,她把我拉到教学楼后的转角处。十一月的风把她鼻尖吹得通红,她却执意脱下自己的蓝色围巾绕在我脖子上。“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的温度了。“她说话时呼出的白雾模糊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等我反应过来时,唇上已经落下带着薄荷牙膏味的亲吻。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霜花,成了我记忆里最刺痛的璀璨,其实那围脖是她亲手为我熬了几个晚上织的。正式交往后才发现,她有种近乎固执的仪式感。每周五放学后,她一定要去校门口斜对面的公园门口下吃一根红豆冰棍,说这是纪念她来学校第一天迷茫时,有个学姐请她吃的味道;每天第一节课前,她会用铅笔在课桌角落画颗五角星,完成一幅就要奖励自己半块巧克力。有次我笑她孩子气,她却突然严肃起来:“人总得给自己留点破绽,不然活得太像教科书多没意思。“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在西式奶茶店。她点了一杯少糖的珍珠奶茶,喝到一半时突然说:“其实我知道你喜欢的是班长。“我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别紧张,“她咬着吸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只是想说,我不介意当个替代品...暂时的。“就此,我们开启了一段长达两年之久,却也充满未知的爱情旅程。 而我与那位曾经无话不谈的女班长,除了在高一那场喧嚣的元旦晚会上,有过一次充满遗憾的交集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如今想来,也许真的是我太贪心也太自私了。一段恋情刚刚草草收场,内心的空洞与空虚急需填补,便急不可耐地想抓住身边最亲近、最欣赏的朋友来取暖,这何尝不是一种对友谊的亵渎与伤害?过分了,确实过分了。倘若没有那次鲁莽的表白,高中剩下的几年时光,也许我们能成为彼此最信任、最默契的挚友,甚至是无话不说的知己。可惜,一切都被我一时冲动的荷尔蒙烧毁了,只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 元旦晚会那晚的糟糕表现,更是让我长久以来无颜面对她的根源。那场晚会,几乎是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成果:亲自撰写的主持人演讲稿字斟句酌,精心策划的节目流程一丝不苟,从主持串联到后台彩排,事无巨细,几乎都是她独立支撑完成。而我,作为她唯一的搭档,却在头天晚上昏了头,跑去网吧通宵鏖战!以至于第二天,那份承载着她期望的演讲稿,被我随意地揉在裤兜里,连一眼都未曾扫过,就被赶鸭子上架般推上了舞台。可想而知,聚光灯下,我的语无伦次、频频卡壳、接不上话的狼狈相,给她精心准备的晚会带来了多么巨大的伤害,又让她在全班师生面前出了多少本不该有的丑!那份辜负与难堪,至今想来仍如芒刺在背。 悔恨如藤蔓般缠绕心头:曾经,有一段多么珍贵的、可以无限接近你光芒的机会,就这样被我以最无知、最不负责任的方式,亲手葬送了。不是命运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愚蠢地放弃了把握它的可能啊! 这份愧疚与难以释怀,甚至延续到了日后的点滴。每次上计算机实操课时,我总会像做贼似的,偷偷选择坐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看着她专注敲击键盘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给自己取了一个简洁的网名叫SSS。不知是出于一种隐秘的追随,还是一种自我安慰的补偿心理,我也顺着她的意思,默默地给自己注册了一个叫KKK的账号。在那个虚拟的、身份模糊的网络世界里,我们竟然可以像从前一样,天马行空地畅所欲言,分享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和心情。她不知道屏幕这头那个叫KKK的陌生人是谁,而我,却无比清楚地知道那个叫SSS的女孩,就是她。这种单方面的“重逢”,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酸楚,更可笑的是,我居然以为注册那个KKK的账号是在赎罪,其实不过是用新的谎言掩盖旧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