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 第二十九章家人的欢聚

　　假期总在恋恋不舍的期盼中如羞涩的少女般悄然而至，又似顽皮的孩童倏忽迎面而来。寒假的生活，要说最令人心花怒放、魂牵梦萦的日子，必定是那红火热闹、团圆喜庆的春节。我们的家族是个枝繁叶茂、亲情浓郁的大家庭，犹如一棵苍翠挺拔的参天古树，世代秉承、格外注重忠孝礼节的古训。每逢举足轻重的传统节日——无论是艾叶飘香、龙舟竞渡的端午，还是皓月当空、桂子飘香的中秋，抑或是辞旧迎新、万象更新的春节，乃至爷爷奶奶慈眉善目、笑意盈盈的寿辰——亲人们总会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如归巢的燕子般汇聚到老家那座承载着无数欢声笑语的老宅里。　　灶房里，母亲、大娘、二娘、老婶早已热火朝天、手脚麻利地忙碌开了，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奏响欢快的乐章，各种香气四溢、色泽诱人的佳肴在她们娴熟灵巧的指尖下如魔法般渐次成型。父亲和叔叔大爷们也在有条不紊、各司其职地张罗着：父亲正一丝不苟、动作利落地擦拭着一张张光亮可鉴的饭桌，桌面上倒映着他专注的神情；大爷则兴致勃勃、翻箱倒柜地在东屋西屋搜寻着珍藏的晶莹剔透的酒具和陈年醇香四溢的佳酿，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兴奋；二大爷在他家的小厨房里支起小灶、亲力亲为地准备着热气腾腾、松软可口的主食，蒸汽在他红润的脸庞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老叔则像个意气风发的孩子王，精神抖擞地带领着我们这群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小辈——洗碗的哗哗啦啦如清泉流淌，劈木头的咚咚锵锵似战鼓雷鸣，每个人都乐在其中、忙得不亦乐乎，空气中弥漫着温馨而忙碌的家庭交响曲，连院角的腊梅都忍不住探过头来，将阵阵幽香融入这欢腾的氛围之中。　　若是爷爷奶奶的寿宴，大爷还责无旁贷地肩负起热情洋溢、迎来送往地接待四方宾朋的重任。记得有一年奶奶做寿，贺寿的亲朋络绎不绝，简直踏破了门槛。大爷酷爱摄影，最后拍全家福时，攒动的人头像一条长龙，从堂屋门口一直蜿蜒排到了院子里那棵虬枝盘曲、缀满青果的老杏树下。我们这些小辈嘻嘻哈哈、一个挨一个地在前排蹲得整整齐齐。那时技术简陋有限，大爷只能不厌其烦、一块一块地精心取景，最终用几张弥足珍贵的六寸照片，巧妙拼接，才得以完整无缺地定格下那人头攒动、喜气洋洋的壮观一幕。　　端午、中秋、春节这些自家团圆的日子，隔壁仅一墙之隔的三爷爷家也同样如此。开饭的信号总是格外响亮——在自家院子里“砰”地一声点燃一枚高亢的礼炮，宣告盛宴开始。几乎紧随其后，三爷爷家的院落里也必定不甘示弱地响起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　　当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味满满当当地摆上桌时，德高望重的大爷总会庄重而深情地代表爷爷奶奶，向济济一堂的亲人们发表暖意融融、饱含期许的祝福讲话。接着，白发苍苍的祖辈、年富力强的父辈、朝气蓬勃的小辈，齐齐高举酒杯，齐声应和、满怀喜悦地将那饱含祝福的第一杯酒一饮而尽。礼毕，便是郑重其事的敬酒环节：大爷、二大爷、父亲、老叔会携同大娘、二娘、母亲、老婶，鱼贯而行，依次来到爷爷奶奶面前，毕恭毕敬地碰杯，献上最真挚、最洪亮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祝愿。待老叔老婶敬完，便轮到我们这些小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我们从爷爷奶奶开始，依序到大爷大娘、二大爷二娘、父亲母亲、老叔老婶面前，脆生生、奶声奶气地喊着称呼，笨拙却无比真诚地捧起酒杯，碰上一杯又一杯承载着童真祝福的酒水。看着大爷家活泼伶俐的两个孙女，二大爷家虎头虎脑的一个孙子和乖巧可人的孙女，父亲家憨态可掬的孙子，老叔家聪明机灵的小孙子，两位红光满面的老寿星，脸上绽放出比蜜还甜、比阳光还灿烂的、无比满足而欣慰的幸福笑容。　　自家敬酒完毕，稍作休整，便是大快朵颐的时刻。但这热闹远未结束——往往杯箸未停，不是大爷他们呼朋引伴、浩浩荡荡地去三爷爷那院回敬碰酒，就是三爷爷那边的叔叔姑姑们笑语喧哗、成群结队地涌进爷爷的院子来祝福。谁家先动身，全看谁家的饭菜热气腾腾地先上桌。两家的叔叔辈、姑姑辈穿梭往来、络绎不绝，把酒言欢后，两支“队伍”常常合兵一处、声势浩大地开拔，前往村中的四爷爷四奶奶家以及老奶奶家（二爷爷二奶奶和老爷爷仙逝已久，我对他们的印象已模糊不清）。这觥筹交错、情意浓浓的串门拜会，常常不知不觉就延续了整个暖意融融的下午。　　而此时，家里的母亲和大娘婶婶们，早已手脚麻利、干净利落地收拾好杯盘狼藉的碗筷，围坐在桌边，兴致勃勃地打起扑克牌，或是亲亲热热地聚拢在爷爷奶奶身边，天南地北、家长里短地畅快闲聊、笑语不断。我们这群如脱缰小马般的小孩子，则欢呼雀跃地冲出家门，直奔村中开阔的街巷，点燃噼啪作响的小鞭炮，追逐嬉戏着玩起老鹰捉小鸡，无忧无虑的欢笑声像银铃般洒满了整个村庄。　　无忧无虑的假期生活总是如白驹过隙般飞快结束。漫长的五十多天不见兄弟们，心底那份思念早已如野草般疯长。开学那天，我们“铁三角三人行”特意起了个大早，怀揣着久别重逢的雀跃，兴冲冲地奔向学校。踏进熟悉又略显陌生的教室，一眼就碰见了久违的、仿佛镀上了一层假期光泽的兄弟们，还有那些笑靥如花的同学们和她们。心头那份重逢的喜悦瞬间炸开，大家呼啦一下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着假期各自的奇遇与趣闻——去了哪里玩，干了什么新鲜事，分享着那些令人捧腹的糗事和惊奇的发现。热络的谈笑声尚未散尽，崭新的一学期学习生活便已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