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第二十六章 把子兄弟

  时光在键盘敲击与少年喧闹中悄然溜走,相处两个多月后,班里的一位男生迎来了他的生辰。他热情洋溢地邀请了平时玩得最投契的一帮同学,在一家装潢考究、口碑颇佳的饭店设宴庆生。宴席上,男女同学济济一堂,来了不少人。这大概是大家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席间气氛热烈,年轻气盛的我们都在努力地表现着自己的“豪情”,酒杯一次次被斟满,又一次次在“干了!”的吆喝声中见底。然而,结局却出乎所有男生的预料——我们这群自诩“海量”的男生,竟被席间仅有的两位女生“收拾”得溃不成军!宴罢离席时,我们一个个醉眼朦胧,脚步虚浮,东倒西歪,活像一群打了败仗的残兵。反观那两位巾帼英雄,除了面颊飞上两朵娇艳的红霞,言谈举止竟泰然自若,丝毫看不出豪饮过的痕迹。回校的路上,我们不得不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学校挪去。记不清在黑暗里摔了多少个狼狈不堪的跟头后,终于“爬”回了教室。   因为是周六,教室空旷而寂静,除了零星几个埋头苦读的住宿生,就剩我们这群浑身酒气、神志不清的“醉猫”了。大家各自像泄了气的皮球,胡乱找了个课桌,一头趴下去,顷刻间便沉入了混浊的梦乡。也不知酣睡了多久,突然,一声炸雷般严厉的呵斥,粗暴地将我们从酒气熏天的美梦中惊醒!揉开惺忪醉眼,看清来人后,我们瞬间魂飞魄散,酒意吓醒了大半——站在面前的,竟是面色铁青的学生处处长!也不知他是如何神兵天降般得知消息的,将我们抓了个正着。很快,班主任也被匆匆叫来。她看着眼前这群连站都摇摇晃晃、几乎稳不住的弟子,尤其其中不少还是她亲手提拔的班委(甚至还有学生会干部),那眼神里,震惊、失望、愤怒交织,想必气得不轻。她沉默地盯着我们看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我们的灵魂,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同样怒气冲冲的处长,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弥漫着酒气和尴尬的教室。   第二天,当宿醉的头痛和刺眼的阳光将我们彻底唤醒,昨晚的来龙去脉才在七嘴八舌的拼凑中渐渐清晰:原来,我们中一个实在不胜酒力的同学,从饭店回校的一路上,竟上演了一场“现场直播”——从一楼楼梯口开始,一路呕吐到了四楼教室门口!学生处处长正是循着那蜿蜒而刺鼻的“痕迹”,如同经验老道的猎手,精准地“追踪”到了我们藏身的“巢穴”。更让我们心头一热、愧疚难当的是,班主任独自为我们扛下了所有压力。最终,除了让那位过生日的“罪魁祸首”同学象征性地写了份检讨书外,学校没有再追究任何其他同学的责任。这份无声的庇护,如同暖流注入心田,同学们无不对班主任充满了深深的感激。这份感激,我们没有停留在口头上,而是在日后的学习中,用实际行动做出了最响亮的回应。但凡是班主任亲自教授的课程,课堂上再无一人偷懒走神,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认认真真地听讲、做笔记。每次她的科目考试,我们更是憋足了劲,以全年级遥遥领先的最好成绩来回报她的包容与付出。她的教学成果因此次次稳居年级组榜首,那“教学能手”的闪亮宝座,也被她牢牢占据,实至名归。   随着时光流转,同学们之间的情谊日益深厚,那份曾共同在“开除”边缘惊险徘徊的“革命友谊”,如同最坚固的纽带,将我们这群人紧紧绑在了一起。又是一个酒酣耳热、气氛正浓的夜晚,在杯盘狼藉、喧闹散尽的饭桌上,不知是谁心血来潮提议,我们这群“患难之交”竟效仿古人,郑重其事地拜了把子!我家前院那位天生带着“大哥”气场的老大,自然还是众望所归的老大;老二是个相貌英俊、眉宇间透着机灵的帅气小伙,心眼活络,是团队里的“智多星”;老三,便是不才在下本人了;老四,是我那形影不离的同桌;老五,就是那位曾用一场生日宴“引爆”我们校园生活的同学;老六,正是我们“三人行”中最后加入的那位伙伴;老七,是个心宽体胖、笑容憨厚的胖子,家里经营着生意兴隆的粮油店,成了我们这帮“穷学生”日常打牙祭、改善伙食的“移动小金库”或亲切的“粮仓”。没有什么歃血为盟的繁文缛节,只是豪气干云地连碰三杯滚烫的烈酒,在氤氲的酒气与炽热的目光中,这份沉甸甸的兄弟情谊便算铸成了。看似简单甚至有些儿戏的仪式,却意外地成就了我们此后风雨同舟、肝胆相照的一辈子兄弟情分。如今回首,那份纯粹与炽热,依然觉得无比值得。   有了这个坚不可摧的“组织”,周末便彻底告别了昔日形单影只的孤独。我们默契地约定,每周五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便如脱缰的野马般冲向校外的小饭馆聚餐。记忆里,二中附近那家名叫“四季香”的小饭店,仿佛成了我们青春的据点。印象最深的是,店里的服务员姐姐都长得特别水灵标致。每次围坐在油腻腻的餐桌旁,几杯廉价啤酒下肚,我们这群半大小子便按捺不住那股躁动的“成熟”劲儿,总要故作老练地、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去搭讪或单纯挑逗几句忙碌的服务员。如今想来,那种笨拙又强装世故的模样,真是幼稚得令人发噱,却也是少年心性最真实的写照。酒足饭饱,带着满身的饭菜味和微醺的兴奋,下一站永远是烟雾缭绕、键盘声噼啪作响的网吧。他们一头扎进当时风靡全国的《传奇》、《魔兽世界》等大型网络游戏的虚拟战场,在刀光剑影与团队厮杀中挥霍通宵。唯独我,对那些需要投入大量精力钻研的游戏始终提不起太大兴致,更不愿费神去学。我的夜晚,通常在电脑屏幕变幻的光影里度过——要么沉浸在情节各异的电影世界,要么在QQ游戏大厅里打打斗地主、下下四国军棋消磨时光。实在无聊得发慌,就漫无目的地添加QQ好友聊天。倒也因此结识了一些散落在天南地北的网友。有的聊得投机,竟从虚拟走向现实,开始了青涩的书信往来。那些贴着邮票、散发着淡淡纸墨香的信封,曾是我周末隐秘的期待。然而有一次,这秘密通道不幸被目光如炬的父亲母亲截获。看着那些字迹娟秀(或潦草)的信笺,他们如临大敌,斩钉截铁地认定我“早恋”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顿疾风骤雨般的严厉训斥,训得我百口莫辩,好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