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新书被大汗淋漓却兴高采烈的同学们搬了回来。大家如获至宝般拿到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新课本,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哗哗的翻书声和低低的议论声。班主任又条理分明地宣布了一些学校的规章制度,然后一声令下:“楼下集合!”紧张而令人期待的为期七天的军事训练,就此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重复而严格的各种“一二一”行走步伐训练,要不就是顶着初秋依然火辣、毫不留情炙烤着大地的太阳,纹丝不动地站着那仿佛要凝固时间的军姿,再不然就是跟那“桀骜不驯”的棉被较劲,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练习着棱角分明、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叠法。这,也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带着敬畏与好奇接触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军事化生活。内心那份对军营的向往与好奇被瞬间点燃,我总在课间休息的短暂间隙,像块甩不掉的小牛皮糖似的围着教官,连珠炮似的问东问西。教官是位面容和善的南方汉子,说话带着特有的、温软的口音,脾气极好,总是笑眯眯地、不厌其烦地将他丰富多彩、甚至有些惊险刺激的军旅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酸甜苦辣的琐事分享给我们听。 于是,每一天的枯燥单调军事训练,都在教官那层出不穷、引人入胜的军旅故事滋养下进行着。汗水浸透了迷彩服,肌肉酸痛难耐,但内心却像被打开了一扇新奇的窗,虽苦犹乐,虽枯燥却绝不失乐趣。时光在口令声与故事声中飞逝,七天竟如白驹过隙般结束了。 训练期间,虽偶有同学体力不支,面色苍白地请了假;或是有同学在毒日头下猝然中暑,每当此时,教官总是神色一紧,第一时间果断地带着我们几个反应敏捷的同学,小心翼翼地将其送往清凉安静的校医室;也有女生因身体特殊的不适,轻声提出休息,教官都立刻心领神会地、温和而坚定地给予批准。就在这些小波折、小温情的插曲中,我们最终圆满完成了这次充满挑战的军训任务。 或许是因为教官那份骨子里的和善、毫无架子的平易近人,以及设身处地的善解人意,短短七天的相处,同学们都发自内心地和他打成了一片,建立了深厚的情谊。离别时刻猝不及防地降临,当校长站在主席台上,为这次没有进行最后壮观分列式表演(高一共三个班规模较小)的军训做了简洁而有力的总结讲话,为这特别的开学第一课画上句点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感情这东西真是奇妙,不知是他那份独特的人格魅力深深吸引了我,还是那扇他为我们打开的、充满热血与荣光的军旅生活之窗太过迷人,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心中竟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淡淡的恋恋不舍。他远去的迷彩服身影,仿佛融进了九月依然炽热的阳光里,也印在了我们高一伊始的记忆深处。 在那个职教专业选择尚显单一的年代,我们学校仅有的三个班级清一色都是计算机专业。领到手的教材厚厚一摞,无一例外都是枯燥却至关重要的计算机理论、编程语言和硬件知识。每天的生活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不是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啃着艰深的理论知识,就是在弥漫着机器嗡鸣与键盘敲击声的机房进行紧张而期待的实操课。让我万万没想到、甚至有些“绝望”的是,职教竟然也“难逃”英语课的“魔爪”!后来仔细琢磨才恍然大悟:是啊,在这由0和1构筑的二进制王国里,若连基础的英文指令都如读天书,又如何能真正驾驭这神奇的电脑呢? 生活总是充满不期而遇的惊喜。班里重逢初中同窗的喜悦还未散去,上学的路上又接连上演“转角遇见熟人”的戏码。我家前院邻居有两个儿子,那老大竟也神奇地转到了我们班。虽然初中未曾同窗,但毕竟是前后院朝夕相见的老相识,彼此早已熟稔。这下,单调的上学路瞬间有了可靠的伙伴。更巧的是,我家后院转角处那户人家,也藏着一位同班同学!至此,我们三人组成的、充满活力的“三人行”小分队,正式开启了奔波于家校之间的征程。晨曦暮霭中,那条熟悉的小路上,总少不了我们三个追逐嬉闹、勾肩搭背的青春身影,洒下一路欢笑与飞扬的尘土。 周末,我总会怀揣着雀跃的心去找女友。每次见面时光虽如白驹过隙般短暂,却总能在匆匆一瞥或几句温言软语中汲取满满的甜蜜与温馨。无奈她们的课程排得比我们密不透风,远不如我这般自由散漫。有时,一两周都难觅一面,只能在孤独与思念交织的周末里百无聊赖地虚度光阴。所幸,与班里“三人行”的兄弟情谊日益深厚,周末即使少了她的陪伴,在哥几个的插科打诨、游戏玩闹中,日子倒也过得热闹而开怀。 一个意想不到的“地利”将我推向了风口浪尖。班主任老师恰巧住在我家东侧仅一墙之隔的院子。说来惭愧,虽然近在咫尺,我却素未谋面,倒是父亲母亲与她颇为熟络。这层“特殊关系”很快就被老师知晓了,于是乎,我竟“稀里糊涂”地被委以重任——任命为班里的班长!与我搭档的,是另一位被任命的美女班长。在我眼中,她确实很美:一双清澈明亮、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身材高挑挺拔,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肤色略显健康的小麦色。而我偏偏生得白皙,私下里常觉得,这一黑一白,倒也是种奇妙的互补。我的同桌,那位老友,则被钦点为体育委员。他选择了住校生活,后来更是在学生会大展拳脚,一路被擢升为体育部部长,甚至副会长等显赫职位,风头一时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