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清晨布局 盛夏中拂晓前的黑暗最为浓稠,也最为凉爽。 尼西宾平原如同巨大的、冰冷的磨盘,无声地铺陈在苍穹之下。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在空旷的平原上呜咽,卷起细碎的水粒晨雾,抽打在士兵们发烫的脸上。 大地覆盖着一层软蒙的白雾,马蹄踏上去,只能听到哒哒的回声。 我手里握着缰绳,紧跟穆坎那大人在联军中军卫队之后。 曼苏尔和阿布·穆斯林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前方。 两人都骑着一匹神骏的阿拉伯黑马上,曼苏尔身披一件朴素的黑色锁子甲,外面罩着象征阿拔斯家族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坚毅的下巴。 阿布穆斯林则穿着总督战甲,银白色的锁子甲外套着一件金色的斗篷。 阿布穆斯林异常沉静,像一块投入深潭的黑石,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兜帽的阴影,不断扫视着前方逐渐显出轮廓的敌军阵线,偶尔低声向身旁的传令官下达着简短得如同密码的指令。 整个阿拔斯中央军如同一条缓缓苏醒的黑色巨蟒,在晨雾上无声地展开阵型,重步兵的方阵在前,长矛如林,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伊拉克仆从军则部署在侧翼,他们的装备和队列稍显逊色,但人数众多,形成厚重的屏障。 在阿拔斯军阵的右翼远方,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阴影矗立着。 那是呼罗珊军。我极目望去,白雾腾腾的只能看到一片肃杀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 没有战马的嘶鸣,没有士兵的喧哗,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心悸的寂静。那面巨大的金色鹰旗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蓄势待发。 我知道,、胡马云、阿慕尔,那些呼罗珊的猛虎与群狼,就在那白色沉默的阴影之中。 他们的任务,是等待,等待曼苏尔的中军吸引住阿里全部的目光,然后,化身为最致命的沙暴。 第二节见到阿里的布局 东方天际,终于撕开一道惨白的裂口。 微光艰难地刺破云层,无情地洒在纳西宾平原上。逼得白雾渐渐散去。 阿里的大军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墨绿色和黑色的旗帜如同茂密而充满杀机的森林,覆盖了大片的平原。 阿里军背靠着古老的纳西宾城墙,阵型极其厚重。 最前方是密集如刺猬般的长矛方阵,盾牌相连,形成一道道坚固的壁垒。 其后是严整的重步兵集群,再往后,则是规模庞大的弓箭手方阵和阿里核心的骑兵卫队。 阵型的右翼后方,是连片的辎重车辆和营帐,以及一些打着五花八门旗帜的地方贵族部队,那里显然相对松散。 在敌军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一杆巨大的绿色旗帜高高飘扬,旗帜下,一个身披华丽金色铠甲、头戴镶嵌宝石头盔的身影端坐在高大的白马上。 他手中高举着一柄长剑,剑身在初露的晨曦中反射出异样的寒光,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光芒也似乎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我听见穆坎那身边的一名幕僚低声惊呼:“哈里发之剑!”那柄剑,就是阿里宣称正统的象征,是他凝聚军心的圣物。 阿里正挥舞着那柄剑,向他的军队高声喊话,声音借助清晨的寂静隐隐传来。 充满了激愤和煽动性,似乎在痛斥曼苏尔的弑君之罪,号召士兵们为了哈里发的血脉和帝国的正统而战。 第三节初次接触的攻击 “呜——呜——呜——” 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寂静,从阿拔斯军阵中响起。这是进攻的号令! 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同一瞬间,曼苏尔中军前方的重步兵方阵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呐喊。 如同黑色的潮水,他们开始踏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巨大的盾牌紧密相连,组成移动的铜墙铁壁,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如毒蛇般探出,寒光闪烁。大地在他们的脚下颤抖。 阿里军阵中立刻爆发出更高亢的呐喊作为回应。 绿色的长矛森林瞬间前倾,准备迎接冲击。中央的阿里军弓箭手方阵也开始动作,指挥官令旗挥动,密集的弓弦震动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举盾!”阿拔斯军阵中各级军官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我下意识地缩紧了身体,心脏狂跳。抬头望去。 天空,暗了。 不是乌云,是箭!无数支箭矢如同从地狱深渊飞出的蝗群,带着死神的尖啸,遮蔽了初生的晨曦,形成一片巨大的、移动的死亡阴云,朝着正在推进的阿拔斯军阵当头罩下! “砰砰砰!笃笃笃!”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沉重的撞击声是箭头砸在巨盾上的闷响,尖锐的穿透声是利箭射穿木盾或不幸找到铠甲缝隙的恐怖之音。 惨叫声瞬间在阿拔斯军阵中此起彼伏地炸响。不断有士兵倒下,被钉在冰冷的冻土上,黑色的阵线如同被啃噬的堤岸,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凹陷。 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曼苏尔依旧稳坐马上,兜帽下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前方箭雨的洗礼和士兵的伤亡。 他右手微抬,身旁的传令官立刻吹响一串短促的号音。阿拔斯军阵后方的弓箭手部队开始还击。 黑色的箭矢同样腾空而起,呼啸着扑向阿里的军阵。双方的箭雨在空中交错、碰撞,又各自落入对方的阵中,收割着生命。 战场上空,仿佛有无形的死神在疯狂地编织着死亡的罗网。 中央的重步兵方阵终于顶着箭雨,轰然撞上了阿里军严阵以待的长矛阵线! “轰!!!” 一声沉闷得如同山崩地裂的巨响爆发开来。 那是金属、皮革、木头和血肉猛烈撞击的声音! 长矛折断的咔嚓声、盾牌碎裂的迸裂声、利刃砍入骨肉的闷响、濒死者绝望的惨嚎…… 无数恐怖的声音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席卷整个战场的死亡音浪。 前排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和温热的血浆,疯狂地向前挤压、劈砍。双方士兵的面孔在极近的距离内扭曲着,狰狞如恶鬼,眼中只有杀戮的红光。 阿拔斯的黑色与阿里的墨绿色在阵线最前沿疯狂地搅动、吞噬、混合,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残酷的绞肉机阶段。 曼苏尔的中军如同巨大的攻城锤,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阿里精心布置的中央防线。 阿里的叙利亚步兵确实精锐,战斗意志极其顽强,他们依托阵型,寸土不让。每一寸土地的推进,都浸泡着浓稠的鲜血。 尸骸迅速堆积起来,在冰冷的冻土上形成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矮墙。 ****** 我感觉有点胃里翻江倒海,即使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大战了,但是自己拼杀和冷眼旁观还是有些不同, 强忍着我飞快的记录着:“辰时初,中军重步接敌……阿里军阵坚,锋锐难入……死伤枕藉……” 时间在杀戮中缓慢流逝。 太阳爬升,骄傲的光线无情地照耀着这片人间地狱。 中央战线的胶着持续着,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阿里的绿色防线依旧稳固,甚至隐隐有反推的迹象。 阿里本人坐镇中央旗下,哈里发之剑高举,他的身影和那柄剑的寒光,成了叛军士兵的精神支柱。 就在中央战线厮杀到白热化,阿里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正面之时,阿拔斯军右翼远方那片沉默的阴影,终于动了! 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只有一片低沉得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那是数千只包裹着皮革的马蹄同时敲击平原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