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86章 情势急迫 ·内忧外患

  《大唐天宝13载(公元754年)壬午六月初三   库法城暑气蒸腾,唯星夜可谋,維時毒月流火,幼發拉底河波若沸湯。   尽则黄云蔽日,夜则星辉灼天。   薩法赫葬于蕉岭。曼苏尓令:   「閉九門,市肆如常。以硝石镇君体,待夜发丧。」   宦者舁冰棺潛行地道,燐火青熒照石壁,扈從皆面覆濕麻抗暑氣.》   ******   第一节杀伐果断的曼苏尔   前任哈里发的尸体停放了两个月后匆匆下葬了。   曼苏尓暂时行使哈里发的权利,摄政王只等清扫完反对势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了。   自哈里发萨法赫他那仓促得近乎潦草的葬礼草草收场后,整个都城便像一只受惊的巨兽,   被摄政王曼苏尔的铁腕紧紧扼住了咽喉,在窒息般的死寂下蜷缩着。   城内的清洗从未停歇。那些曾与萨法赫的名字有过一丝牵连的面孔,那些在权力更迭的阴影里流露出些许犹疑的眼神,都在黑夜或黎明的某个瞬间消失无踪。   曼苏尔深谙恐惧的力量,他不需要忠诚,只需要绝对的服从。   库法城墙上悬挂着的、被风干扭曲的几具尸体,便是无声的律法,比任何阿訇的布道都更具威慑力。   不安如同瘟疫,在狭窄的街巷间蔓延,渗入每一扇紧闭的门扉后,压在每一个低垂的头颅上。   人们交谈时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闪烁,仿佛连空气中都布满了曼苏尔阴鸷的耳朵。   第二节被软禁的总督   库法的天越来越热了。   临时总督府庭院中那几棵耐旱的椰枣树投下的阴影,如同巨大的、凝固的墨块,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纹丝不动。   空气沉闷得如同凝固的铅块,一丝风也没有,只有令人窒息的燥热。   院墙外,甲胄摩擦和沉重脚步的声响规律地循环往复,如同永不停歇的监牢锁链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被软禁者的耳中。   哈里发在总督府的临时官邸的周边街道,安排了重兵把守,不停地巡逻。   说是保护,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被软禁了。   自从被“困”进这座华丽的囚笼,总督的沉默便如同院墙本身一样厚重。   他极少在院子里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应该待在那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阅读,祈祷,   或是仅仅对着墙壁沉思。   昔日横扫呼罗珊、令波斯与中亚群雄丧胆的统帅锋芒,   偶尔能看到他在院子里踱步,那身形仿佛被无形的重压深深敛入骨髓,只留下一副清癯、沉默、甚至有些萧索的躯壳。   第三节忙碌的穆坎纳   回到官邸的我常常偷偷把玩着如拇指般大小那银色的小瓶子,摩挲着那刻上的火焰。   我偷偷拿牲畜试过,那瓶塞上附着残留的一仅剩一点点粉渍,就让一条恶犬瞬间毙命。   脑海中一直反复琢磨着,不肯相信竟然这样巧合的事情,本能的对于穆坎纳有一种畏惧和防范。   这前面一个多月穆坎纳总是忙着,忙着和秘密进进出出院子的人商量着什么,然后晚上的时候就独自上阁楼,一整夜的。   我怀穿着瓶子的疑惑有几次早上假装上阁楼收拾的时候,发现他正对着临时总督官邸的窗户上发呆。   桌子上是已经燃尽的蜡烛和一叠未烧尽的残余的红色和白色的纸的。   心情不错的时候就与我聊上几句,断断续续的让我清楚了为什么曼苏尓没有借口清洗穆斯林大人,   一是前任哈里发死讯传到大马士革,叙利亚总督起兵清君侧了,有着哈里发独子和哈里发之剑在手,几乎一呼百应,很快就集结了不少大军。   二是忌惮阿布穆斯林大人的后手,就是明面齐亚德·伊本·萨里和暗地胡马云的南北两只大军已经压到了呼罗珊与伊拉克的交界之地。   这个应该是穆坎纳大人与穆斯林大人两人定好的计策。   怪不得曼苏尓没有下死手呢!“我听着很是感慨,这大概就是谋定而后动吧。   但是心中的疑惑仍未能解开,穆坎纳确实让人无法看透。   但是很快就传来了让穆坎纳大人郁闷愤怒的事情,哈立德竟然被曼苏尔被任命为禁军将领,   并且带领北部的呼罗珊大军一部分直接就提兵封锁了必经之路,和双方对峙了起来。   我听得到对面总督府临时官邸的穆斯林总督的不甘心的怒吼和嘈杂的响声,极少有事情能让他如此失态的!   穆坎那急匆匆的在总督官邸的房间商量后,离开库法城。   浓稠的、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风,日复一日地卷过库法城高耸的泥砖城墙。   ******   曼苏尔端坐在萨法赫旧日的宫殿深处,这里已迅速烙上了他冷酷的印记。   沙盘上的帝国疆域辽阔得令人心悸,但此刻,那象征着西部边陲的沙砾地带,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视。   他的亲叔叔,原叙利亚总督阿卜杜拉·阿里,不仅没有在萨法赫之死的后向他表示臣服,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在帝国西陲重新凝聚起庞大的阴影。   拜占庭的金币…君士坦丁堡的刀剑…还有那些贪婪的突厥豺狼…”曼苏尔的手指重重戳在代表叙利亚的沙盘区域,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另一只右手把玩着从政变中夺取的哈里发从不离身的黄金权杖。   他几乎能听到那支由阿里旧部、拜占庭重装步兵、剽悍的突厥轻骑组成的庞大军团,正踏着小亚细亚的碎石与沙尘,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隆隆东进的巨响。   阿里打出的旗号更是歹毒——“为哈里发复仇,诛杀弑君奸佞曼苏尔”!   这声音正像野火般在帝国广袤的土地上传递,点燃那些本就不安分的野心和对他摄政的不满。   更可笑的是推出了几个月前从库法宫殿秘密被带走的哈里发的独子,“伊斯哈格·伊本·萨法赫”。年仅十岁的孩子,他的亲侄子。   特别是阿里亮出的Sayf al-Khilafa(哈里发之剑)   那是一柄华美绝伦的宝剑。   剑鞘由黄金打造,镶嵌着无数璀璨的蓝宝石和祖母绿,剑柄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极品珍珠。   象征着哈里发的权势,曼苏尔做梦都想得到的宝贝。   “他们到哪里了?”曼苏尔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   侍立在阴影里的“阿卜杜勒·伊本·穆萨,曼苏尓唯一信任的人。   就是他策反了哈立德,许诺支持他当未来阿尔巴克家族的新族长,和更大的权柄。   如今哈立德已是曼苏尔最忠实的鹰犬。   伊本·穆萨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尊贵的摄政王,叛逆阿里的前锋骑兵,据信已越过幼发拉底河上游的渡口。   其主力裹挟着拜占庭人的重步兵方阵和突厥人的骑射手,距离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核心地带,不过二十天左右的路程。   另外阿布穆斯林的呼罗珊的两只部队昨日已经在大营外驻扎了,只是其将领士兵不是太服从。   其势…甚嚣尘上。”   曼苏尔猛地转过身,猩红镶金的斗篷带起一阵风。   他那张线条刚硬、如同斧凿石刻般的脸上,燃烧着无法抑制的暴怒与冰冷的杀机。   宫殿穹顶镶嵌的彩色玻璃透下的光线,在他深陷的眼窝和高耸的颧骨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困兽。   他扫视着殿内那些噤若寒蝉、新近提拔起来的波斯和突厥将领,这些面孔上写满了对权力的渴望,但独独缺少了力挽狂澜的底气。   仅凭他仓促整合、内部派系林立的中央军,去硬撼阿里那支由复仇怒火、异教黄金和游牧贪婪共同驱动的庞杂联军?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需要一块坚硬的盾牌,需要一把锋利且足够沉重的刀,去为他抵挡第一波、也是最凶猛的冲击,去消耗阿里的力量,哪怕这面盾牌最终会碎裂,这把刀最终会卷刃。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宫殿的层层帷幕,落向库法城深处那座被重兵把守、名为行辕实为囚笼的建筑。   那里囚禁着一头伤痕累累、却依旧爪牙锋利的雄狮。   阿布·穆斯林。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呼罗珊无边旷野上那支所向披靡的铁军,代表着齐亚德·伊本·萨里,胡马云那样令人闻风丧胆的悍将。   “是时候了,”曼苏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又混杂着一丝毒蛇般的阴冷,“去请我们的总督大人。   就说…国难当头,摄政王有要事相商,请他移步城外军营。”   他刻意加重了“请”字,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以最隆重的‘礼仪’相待。”   伊本·穆萨心领神会,深鞠一躬:“遵命,摄政王。臣下必让总督大人感受到您无上的诚意与…信任。”   他转身离去,步伐轻快,仿佛即将去执行一项轻松愉快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