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83章 宫阙倾覆 元首殒命（二）

　　第一节哈里发殒命 　　然而，命运的车轮在此时轰然加速，碾碎了所有可能！ 　　萨法赫的嘴唇已经接触到了冰冷的金杯边缘！ 　　他仰头！ 　　喉结滚动！ 　　那杯蕴藏着死亡之吻的蜜酒，被他毫无防备地、一饮而尽！ 　　时间，在我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大殿的喧嚣、乐声、光影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萨法赫吞咽的动作和那金杯离开嘴唇时杯沿残留的一滴晶莹酒液。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 　　萨法赫脸上的那丝欣慰笑容，如同被冻结在寒冰之中，骤然凝固！那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被一种极致的、非人的痛苦所覆盖、所撕裂！ 　　“当啷啷——！” 　　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之声撕裂了大殿虚假的宁静！那只象征尊荣的金杯，从萨法赫骤然失去所有力量的手中滑脱，翻滚着砸落在厚软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惊心的声响。 　　紧接着，是更为恐怖的景象！ 　　萨法赫的双手，如同被无形的铁钳扼住，猛地、痉挛般地扼向自己的脖颈！ 　　十指深深陷入皮肉，指甲瞬间划出血痕！他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急速消失，又在下一个瞬间被一种骇人的酱紫色所淹没！ 　　眼球如同濒死的鱼，可怕地暴突出来，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他的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音节，只有喉咙深处传出“嗬……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撕裂般的恐怖声响！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濒死的窒息感！ 　　“噗通！” 　　一声沉重的闷响！萨法赫那原本端坐在至高御座上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 　　猛地向前栽倒，又翻滚着从高高的台阶上跌落下来！ 　　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与柔软的地毯交界处！ 　　他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蹬踹，如同离水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昂贵的丝袍被撕裂，王冠滚落一旁，露出散乱的花白头发。 　　“陛下——！！！”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划破长空，不知是哪位近侍率先反应过来。 　　“哈里发！！！”“真主啊！发生了什么？！” 　　死寂被彻底、狂暴地撕碎！惊呼声、尖叫声、女人刺耳的哭嚎、 　　杯盘碗盏被惊慌人群带倒摔碎的刺耳噪音、桌椅翻倒的碰撞声……瞬间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入了冰水，轰然炸响！ 　　整个宫殿从虚假的欢宴天堂，瞬间坠入了混乱血腥的地狱！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花容失色，尖叫着四散奔逃，撞翻了灯架，烛火摇曳，光影狂乱。 　　第二节伏兵尽出 　　如同听到了进攻的号角！ 　　“动手！”宫殿外的阴影里，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短促如刀锋出鞘！ 　　轰——！ 　　沉重的宫门被数名强壮的士兵用肩膀狠狠撞开！木栓断裂的呻吟被瞬间爆发的铠甲撞击声、皮靴踏地的轰鸣彻底淹没！ 　　数百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士兵在一个波斯禁卫军官的带领下， 　　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猛地冲进了灯火辉煌、却已经陷入混乱的宴会大厅！ 　　侍卫们从最初的惊愕中惊醒，本能地抽出佩刀与冲进来的士兵对峙， 　　一部分如同无头苍蝇般蜂拥冲向御座，却面对着在地上痛苦翻滚、濒临死亡的哈里发手足无措。 　　萨法赫一只手遏着喉咙，眼睛死死的盯着冲进来的禁军军官， 　　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指着曼苏尔，喉咙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嘴唇哆嗦着，暴突的眼睛里焦急的眼神透露着绝望。 　　波斯禁军军官看着眼前的一切，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站立在宴会席位上的曼苏拉，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萨法赫的身体在经历了最后几下剧烈到恐怖的、仿佛要将全身骨骼都抖散的痉挛后，猛地一挺！ 　　随即，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声响，都如同被利刃斩断，彻底消失了。 　　他僵直地躺在冰冷与柔软交织的地面上，大张着空洞的、暴突的眼睛， 　　紫黑色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混合了极致痛苦、无边恐惧和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 　　那表情仿佛在无声地呐喊：为什么？！ 　　第三节悲伤愤怒的曼苏尓 　　御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连滚带爬地从人群后扑了出来，扑到萨法赫身边。 　　他颤抖着伸出枯槁的手指，试图去探萨法赫的鼻息，触摸他的脉搏。 　　然而，他的手指刚接触到萨法赫紫黑色的皮肤，就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哈里发萨法赫，遇刺身亡！”这一次，命运的毒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帝国的心脏。 　　一股比之前的喧嚣恐怖百倍、冰冷彻骨的死寂，如同无形的铅块，轰然砸落，瞬间笼罩了整个宫殿。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停滞了。 　　所有的声音——哭喊、尖叫、喘息——都消失了，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微弱噼啪声，以及无数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所有人的目光， 　　如同被无形的、淬毒的丝线牵引，带着巨大的、原始的恐惧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向性，齐刷刷地、死死地钉在了两个人身上 　　——曼苏尔和阿布·穆斯林！ 　　他们，是离权力核心最近的人！他们，是这场“庆祝宴会”名义上的主角！ 　　他们，拥有最充分的动机！尤其是……萨法赫刚刚饮下的，是侍者首领亲自为他们三人斟满的、同一壶中的蜜酒！ 　　曼苏尔，是第一个从这惊天剧变中“反应”过来的人。 　　他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的表演。只见他猛地从坐席上跨过去，动作之大，带翻了面前沉重的矮几！ 　　镶嵌着宝石的金银器皿、精美的果盘、盛满食物的碟子，叮叮当当、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汁水四溅，一片狼藉。 　　他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场令人叹为观止、足以欺骗历史的转变 　　——最初的瞬间，是如同所有人一样的空白与茫然，仿佛灵魂出窍； 　　紧接着，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极致的震惊，瞳孔放大，嘴巴微张； 　　这震惊瞬间转化为撕心裂肺、感天动地的悲痛！ 　　他的眼眶瞬间通红，身体因“巨大的悲伤”而剧烈颤抖，甚至能看到晶莹的泪水在他眼中迅速汇聚， 　　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最后，这所有的情绪，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钢铁，轰然锻打、淬炼成足以焚烧一切的、暴怒的火焰！ 　　“刺客！！！有卑劣的刺客！！！毒杀哈里发！！！这是对安拉的亵渎！对帝国的背叛！对先知的侮辱！” 　　他咆哮着，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无形的敌人。 　　他那燃烧着怒火与“悲痛”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利剑，带着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恶狠狠地扫过殿内每一张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面孔 　　——贵族、大臣、侍者、乐师、舞姬……最终，这目光如同两道沉重的枷锁， 　　狠狠地、长久地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阿布·穆斯林！ 　　那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计算、赤裸裸的指控，以及……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封锁！！！”曼苏尔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给我封锁整个行宫！封锁所有宫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御前卫队！拿下！把这里所有的人！一个不剩！ 　　全部给我拿下！严加看管！我要亲自审问！揪出这弑君的恶徒！为陛下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