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84章 银制火焰 致命证据

　　第一节计划好的清洗 　　早已被惊呆、此刻又被曼苏尔雷霆万钧的气势所慑服的侍卫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的狼群，瞬间从混乱中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齐声应诺，声震屋瓦：“遵命！” 　　随即如潮水般凶狠地扑向殿内的人群。 　　粗暴的推搡、冰冷的刀鞘击打、绳索捆绑的勒紧声、女人的尖叫哭喊、男人的愤怒斥骂和徒劳的辩解…… 　　瞬间充斥了整个殿堂。 　　刚刚还沉浸在奢华享乐中的王公贵族，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粗暴地拖离座位； 　　花容失色的舞姬被推倒在地； 　　乐师们手中的乐器被砸碎； 　　侍者们更是首当其冲，被重点关照，被几个侍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 　　秩序彻底崩溃，人性在恐惧中扭曲，奢华的宫殿瞬间变成了暴力的囚笼。 　　****** 　　混乱，是天然的屏障，是洞察者的机会。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如同冰河般冲刷着四肢百骸，带来刺骨的寒意。 　　巨大的震惊、对自身安危的担忧、以及对这赤裸裸的权力阴谋的愤怒，在我心中激烈交战。 　　但我强迫自己，用强大的意志力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求生的本能和记录真相的责任感，让我瞬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超然的冷静状态。 　　就当哈里发喝下毒酒倒下的瞬间，我在大殿里疯狂找寻着那个手指搓捻的老宦官。 　　在左侧的柱子那，那老宦官正利用人群的混乱疾走。 　　我像一块礁石，在汹涌混乱的人潮推搡中，巧妙地利用殿柱的遮挡，伏低了身体。 　　迅速靠近，离那老宦官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一双手将老宦官拉进了左侧的柱子， 　　老宦官的身体慢慢的软了下去，贴靠着柱子慢慢滑落，我飞快的奔跑过去，绕过柱子 　　看见老宦官胸口突突的冒血，两只拳头死死的握紧。 　　一个人影闪进了混乱的人群，我急忙想拨开人群往前追了几步，我的大脑高速运转 　　飞速而隐蔽地扫视着周围那片狼藉的逃亡现场，仍无头绪。 　　我急忙回身，老宦官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他眼神开始涣散了， 　　这不是我在曼苏尓的官邸里的见过的那个倒酒的老头嘛！！ 　　我瞬间感觉头皮发麻。 　　老宦官用涣散的眼神示意我看他松开的手掌， 　　那手掌上放着拇指大的银色瓶子。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混乱与死亡的气息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 　　指尖传来冰冷、坚硬、光滑的触感！ 　　我精准地攫住了那个小物件！ 　　造型异常古朴，甚至带着一丝熟悉和异教的诡异感！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细看！ 　　我的手腕以一个微小而流畅的角度一翻，那冰冷的小瓶瞬间滑入我早已准备好的、袖袋深处的暗格之中！ 　　袖袋内衬的布料瞬间传来刺骨的寒意。 　　我的心脏狂跳如密集的战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但我强行稳住身形，缓缓直起腰。 　　我迅速退回到殿柱的阴影里，这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强迫自己冷静，用袖口极其隐蔽地擦拭了一下袖袋口， 　　然后假装不经意地、用指尖轻轻触碰袖袋内那个冰冷的硬物。 　　隔着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瓶身的轮廓——小巧、圆润，瓶塞似乎塞得很紧。 　　最关键的是，在瓶塞与瓶身的连接处，我的指尖触摸到了一个凸起的、线条扭曲的图案！ 　　无需取出查看！那个图案的形状，如同烧红的烙铁， 　　瞬间灼伤了我的记忆，这不是穆坎纳让我交给神秘的老商人的那个嘛！ 　　埋藏在记忆里赫拉特那座被焚毁的祆教神庙废墟深处， 　　那个神秘波斯贵族临走前刻在石壁上的符号 　　——那个扭曲的、仿佛永恒燃烧的火焰纹——一模一样！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曼苏尔府上的管家手里？！！ 　　这小小的、冰冷的金属容器，此刻却重逾泰山，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 　　一双一直隐藏在暗处、注视着一切的、那是属于阴谋者的眼睛紧紧的贴靠在另外一侧的柱子边 　　看着倒下的艾布·阿尤布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吃力的拔开银色瓶子的塞子， 　　另外一只手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慢慢卷起来塞进瓶子，又使出仅有的力气将瓶盖塞起来。 　　就在我混乱的时候，悄然无声的退出。 　　那是致命的证物！ 　　它不仅仅是一个毒瓶，它也是一把钥匙！ 　　一把可能开启一个足以将整个阿拔斯帝国拖入血海深渊的黑暗之门的钥匙！ 　　******** 　　曼苏尔“悲愤”地站在御座台阶上，俯视着下方如同待宰羔羊般被控制住的人群，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哈里发陛下！我们伟大的信士们的长官！就在我们眼前！被卑劣的毒药夺走了生命！ 　　这是对安拉、对帝国、对全体信士最恶毒的背叛！” 　　他猛地指向那些被重点看押、面无人色的侍者，尤其是那位侍者首领，“凶手！就在他们中间！ 　　或者，受命于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我，阿布·贾法尔·阿卜杜拉·曼苏尔！以哈里发继承人的名义起誓！ 　　必将揪出这弑君的恶徒！无论他身份多么高贵！无论他背后站着谁！必将其碎尸万段！ 　　用他的血，祭奠陛下的英灵！为陛下复仇！！！” 　　他的誓言铿锵有力，充满了“正义”的愤怒，瞬间点燃了部分侍卫和忠于支持哈里发的贵族们的情绪。 　　他们跟着怒吼：“复仇！为哈里发大人复仇！” 　　曼苏尔冷酷地一挥手：“带下去！严加审问！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是谁下的毒！毒药从哪里来！幕后主使是谁！用尽一切方法！撬开他们的嘴！” 　　如狼似虎的侍卫们立刻执行命令。 　　那些被押解的侍者、乐师、以及几个靠近过御座或因家族立场而被曼苏尔视为眼中钉的贵族， 　　在绝望的哭喊、求饶和咒骂声中，被粗暴地拖向宫殿深处那些专门用于“询问”的偏殿。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但很快，皮鞭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声、烙铁灼烧皮肉发出的“滋滋”声、 　　以及随之而来的、凄厉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惨嚎，便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一个仍留在大殿中的人心头，让他们不寒而栗，脸色惨白。 　　空气中，除了血腥和熏香，似乎又多了一丝皮肉焦糊的恐怖气味。 　　清洗，以“正义”之名，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