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被绑架到意外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漆黑,太难闻了,应该是一个散发着汗味和皮革气息的麻袋兜罩在头上。 一阵颠簸中,听得到好像车轮咯吱咯吱的想着。 (似乎是马车或轿厢)里, 我略微动了一下,手脚被困得严严实实的, “你们是谁?为什么绑架我!!!!太不讲武德了!!!” 嘴堵得太严实了,我发不出来想质问的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边挣扎一边努力的想吐出嘴里的麻布, 随即被几双有力的大手粗暴地按住。 大概是被刺激的不耐烦了,我的后颈又被重重一击。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后颈残留的钝痛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幽香。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波斯地毯上,触感如同最上等的天鹅绒。 挣扎着撑起身体,眩晕感让我几乎呕吐。 我半跪着扶着脑袋好一阵才缓过来,举目环顾四周,彻底惊呆了。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后颈的疼痛都暂时忘却。 置身于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奢华的殿堂之中。 这里比阿布·穆斯林总督府的大殿更加私密,却也更加辉煌。 四壁并非裸露的石砖,而是完全被巨大的、镶嵌着金箔和彩色琉璃的木板覆盖,描绘着繁复的几何图案与狩猎场景。 穹顶高悬,垂下数盏巨大的金质枝形吊灯,每一盏上都点燃着数百根蜜蜡蜡烛,将整个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金碧辉煌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痛。 地面铺满了厚厚的手工编织地毯,图案繁复艳丽,踩上去仿佛陷入云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有些发腻的香气。 没药和大量新鲜玫瑰花瓣混合的味道。 ——是龙涎香、这个在曼苏尔大人举行的宴会上识别的奇特的香味让我印象深刻。 然而,最让我感到惊愕和压迫的,是殿堂中央那个斜倚在层层叠叠的丝绸软榻上的人。 哈里发萨法赫。 第二节败露的带手印的羊皮卷 他并非端坐在威严的御座上,而是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斜靠着。 他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用金线绣满《古兰经》经文和藤蔓图案的纯白丝袍, 与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容形成诡异对比。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仿佛久病缠身,被抽干了生气。 但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亢奋的光芒,如同燃烧殆尽的炭火中最后跳跃的火星,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朵刚刚摘下的、鲜红欲滴的玫瑰。 萨法赫身边侍立着几名宦官,个个低眉顺眼,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 大概绑架我的人,早已无声地退到了最深的阴影里,仿佛融入了墙壁。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强忍着眩晕和恐惧,挣扎着按照觐见礼仪跪伏下去,额头触碰到冰凉而华丽的地毯: “卑微的书记官杜环,叩见……尊贵的信士们的长官,哈里发陛下。” 我能感觉到我的声音重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回声在这过分寂静的金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萨法赫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鼻音,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玩味。 他停止了把玩玫瑰,那枯瘦的手指轻轻抬起,对着杜环的方向勾了勾。 一名宦官立刻上前,声音尖细而平板:“起来,上前。尊贵的埃米尔哈里发大人要看清你。”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身形,依言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软榻约十步远的地方。 我能更清晰地看到萨法赫的脸,那病态的苍白和眼中的亢奋光芒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诡异感。 哈里发身上浓重的香料味也无法完全掩盖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久病之人的腐朽气息。 同时萨法赫那双燃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杜环,从脚底到衣裳再到脸庞,及他脸上残留的惊惶与强装的镇定。 半晌,他才用一种异常缓慢、带着奇特气声的语调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金殿之中: “杜……环?那个……从遥远东方来的……书记官?”他每说几个词,似乎都需要喘息一下, “嗯……你很特别……很特别的角度……能记下……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心中一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明白,我对于库法城的流言的观察和记录,恐怕早已被某些人报告给了这位看似病弱、实则掌控一切的哈里发。 我不敢抬头,只能更加谦卑地躬身:“尊贵的信士们的长官,哈里发陛下谬赞。 属下……属下只是尽忠职守,如实记录所见所闻。” “尽忠职守……如实记录……”萨法赫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像是在咀嚼什么意味深长的东西。 他枯瘦的手指捻着玫瑰的花瓣,鲜红的汁液沾染了他苍白的指尖,如同血迹。 “好……很好……”他缓缓抬起眼皮,那燃烧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杜环的灵魂, “那么……请告诉我这个安拉的仆人……杜环……你在库法……看到了什么?在库法……又做了什么?” 我低垂着头,心里纠结万分。如果告诉了这种行为是一种背叛, 但是。。。但是。。。如果。。。。 后背感觉凉飕飕的,痛苦的抉择让我感觉无形的压力压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哈里发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拷问的压迫感: 你在库法……看到了什么?在库法……又听到了什么?” 这尖利的声音划破我的耳膜的同时也让我从愣神中缓过来 当下心一横,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反正苟活着回不了大唐了!就当恒罗斯和战友死在一起了!!! 下定的决心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尊贵的信士们的长官,哈里发陛下!我只是在你治下的城里闲逛而已,写一些城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情来排解穆斯林总督大人的寂寞。 反正你也不知道我写什么,还不是我说的算!我心里有点暗暗得意,这回答简直太。。。。!! “啪!”一个卷轴被哈里发身边的宦官仍在我站立的面前,低着头正有些暗暗庆幸的我一眼就看到了卷起卷轴上那熟悉的笔画. 不可思议的我鬼使神差的弯腰就捡起了那卷轴,感觉头顶一道霹雳闪过,惊得我目瞪口呆。 五个略微褪色的红色手印就明晃晃的刻印在卷轴上,那是我的指印。 金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摇曳,将哈里发枯槁的身影和我惊恐的面容投射在镶嵌着金箔的墙壁上,扭曲变形。 浓重的龙涎香气仿佛凝固了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我感到自己正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哈里发萨法赫那双燃烧着病态火焰的眼睛,正将我推向一个比恒罗斯战场更加凶险万分的绝境。 看着手里打开的卷轴,脑袋一片空白,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是当我的脑袋还处在浑浑噩噩的时候,一个人猛地推了我一下,让我从惊愕的情绪中反应过来。 抬眼看过去哈里发似乎已经走了, 但哈里发身边的一个宦官靠着我身边,做着请的姿势在看着我. ”啊!~?“我有点迟疑的看着这个宦官, “尊贵的埃米尔哈里发大人已经派人通知了总督大人,阁下您暂时住在这里参观一下,同时对你的经历也很感兴趣,后面会召见您询问。” 我机械的跟随着宦官走出金殿,木讷的观察着路两边。 金殿外的布局和呼罗珊的总督府布局差不多, 应该是改造倭马亚王朝时期的官邸,我被丢在了一个坐落在金殿西北角观察堡垒的楼上的一个房间里。 透过狭窄的窗户,房间可以看到城市的大部分街道,要是客栈的话那是一间不错的位置, 但那房间明晃晃的铁窗,门口的两个全副武装的亲卫,说明了我已经被囚禁了,还好不是直接去大牢里。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