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总算知道行军目的 我们像一群巨大的蜥蜴,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扎营。 这里沟壑纵横,植被稀疏,但足以隐蔽我们这支庞大的军队。 连续几日的强行军简直要了我的命。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在亲卫的引领下走进了齐亚德将军的临时营帐里。 我找了个空地坐下来,后陆续进来的几位将军都围坐在一个简陋的赫拉特城的沙盘前。 穆斯林总督的密信通知“齐亚德看见众人来齐了。 “拉赫曼承诺,在诺鲁孜节当天夜里,他会在城内点燃七把火,那七把火是城内重要的区域,并控制西城门和南城门,迎接我们进城。 “我们负责进攻西城门,并且攻击城内四处火把燃气处,先计安排一下攻击的计划, 休息一天,明天晚上发兵,后天日落前埋伏到赫特拉城外三里。 等信德兵到位置后,打他们措手不及。” 齐亚德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沙盘上西城墙的一角,那里被插上了一面小小的、代表内应的蓝色三角旗。“这里,是突破口。哈立德!” “末将在!”哈立德跨前一步,铠甲铿锵。 “你率我最精锐的骑兵!内应信号一起,不惜一切代价,冲进大门! 冲进去后,不要恋战,以最快速度直插城市中心的叛军大营!信德的骑兵也会冲击那里。 那里是叛军的军营,也是他们最后顽抗的堡垒!配合援军拿下它,叛军士气必溃!” 齐亚德的木棍狠狠点在沙盘中间的位置上。 “遵命!末将定当踏平军营!”哈立德的声音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如刀。 “阿慕尔!”齐亚德的目光转向另一位副将。 “末将在!” “你的任务是!在哈立德突入西门的同时,你指挥重步兵,守住城门,堵死城西处主要的巴扎入口,不要让叛军增援。把叛军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你的正面! “萨赫利!”齐亚德的声音转向一位一直沉默伫立、面容刚毅如花岗岩的老将。 他是齐亚德麾下最勇猛也最忠诚的先锋官,以悍不畏死著称。 “末将在!”萨赫利声如洪钟。 “你的任务最险,也最关键!”齐亚德盯着他,眼神凝重, “,我要你率领一支绝对精锐的死士,摸过去协助内应打开城门,死守住,等接替来了以后,才能算完成。 萨赫利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眼中是纯粹的、近乎狂热的战意: “将军放心!末将这把老骨头,就是钉进赫拉特城墙的楔子!要么破城,要么死在城门!” 齐亚德重重拍了拍萨赫利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最后环视诸将:其他跟随我总攻敌军城主官邸,“各部务必协调一致! 此战,关系总督大业,关系呼罗珊存亡!只许胜,不许败!破城之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变得冷酷肃杀,“凡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拜火神庙…给我烧了! 让那些叛乱的贵族和他们的神,一起在火焰里忏悔!” 第二节摸到赫拉特城下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四合。 赫拉特城如同镶嵌在墨绿绒布上的一颗巨大明珠,开始次第点亮灯火。 诺鲁孜节前夜的庆祝似乎已经拉开了序幕。 悠扬的波斯音乐隐隐传来,夹杂着人群的喧哗和欢笑。 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焦香、甜点蜜饯的芬芳,以及一种节日特有的、混合着香料和酒气的暖昧气息。 这浓郁的世俗欢乐气息,与我们藏身的这片冰冷、死寂的丘陵,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强烈反差。 我伏在一条干涸的沟壑边缘,身边是沉默如石的士兵。 冰冷的沙砾硌着我的脸颊,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 目光紧紧锁定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城池。 城墙高大坚固,由巨大的土坯砖砌成,在火把和灯笼的映照下,显露出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和冷硬的线条。 城头上,巡逻士兵的身影依稀可见,他们似乎也因节日而显得有些松懈,步伐不再那么整齐划一,有时会停下来,倚着雉堞眺望城内的灯火。 “看,他们在准备‘哈夫特辛’(礼物)了…”身边一个略懂波斯风俗的低级军官,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能看到城内一些高处的露台或窗口, 摆放着铺着精美桌布的矮几,上面陈列着七样以波斯字母“S”开头的东西 ——苹果(Sib)、麦苗(Sabzeh)、沙枣(Senjed)、大蒜(Sir)、醋(Serke)、漆树果粉(Somaq)和麦芽布丁(Samanu)。 这些象征着新生、富足、健康、耐心、日出、日落和甜美的物品,在烛光下闪烁着温馨的光泽。 这本是祈求新年吉祥的仪式,此刻在我眼中,却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士兵们嚼着冰冷的干粮,用皮囊里的凉水润喉,动作机械而无声。他们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紧盯着猎物,身体却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 齐亚德将军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坡后,他的亲卫环绕着他,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他偶尔会举起单筒的“千里眼”(简陋望远镜,信德总督赠与),长时间地观察城墙上的动静,尤其是西城门的区域。 他的侧脸在微弱的星光下,如同刀削斧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磐石般的专注和冷峻的耐心。 午夜将至,城内的喧嚣达到了顶峰。 音乐声更加响亮欢快,焰火开始零星地射向夜空,炸开短暂而绚烂的光芒,映照出城头士兵们仰头观看时模糊的脸庞。 突然七道火柱冲天而起,如同七把染血的利剑,刺破了赫拉特城的夜空! 就在这时,我看到齐亚德将军的手,极其轻微地向下压了一下。一个信号! 几乎同时,潜伏在更前方、距离护城河仅有数百步之遥的一支绝对精锐的突击队(萨赫利领着的齐亚德将军最悍勇的亲兵组成),如同黑暗中的猎豹,开始动了。 他们人数不多,约三百人,全部身着深色夜行衣,背负绳索与钩爪,动作迅捷如鬼魅,利用地形起伏和城墙阴影,向护城河和西城门方向急速潜行。 他们的目标是接应内应,夺取城门控制权!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如果内应失手,或者突击队暴露,那么整个计划将瞬间破产,我们数万大军将暴露在坚城之下,陷入极其不利的被动局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息都牵动着数万人的生死。 西城门附近似乎并无异常,城头的守卫依旧在节日的气氛中显得漫不经心。突然! 西城门内侧,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极其短促而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 紧接着,几声凄厉的惨嚎划破了节日的喧嚣,随即又被更响亮的音乐和欢呼声淹没。 城头上的士兵似乎被惊动,有人开始向城门方向张望、奔跑。我的心猛地一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西城门那两扇巨大的、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竟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然后迅速扩大! 成了!拉赫曼的人成功了! “呜——!”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号角声,骤然撕裂了节日的夜空!那是齐亚德将军身边的巨大牛角号发出的进攻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