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62章 误会解除 心惊肉跳

  第一节不一样的齐亚德   当我被带到那座最大的、由厚实黑色羊毛毡制成、顶端飘扬着稍大一号黑旗的帅帐前时,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汗臭和暴戾气息的旋涡猛地从帐内冲出!   帐帘“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掀开!一个高大魁梧、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身影带着雷霆般的怒火冲了出来,差点将引路的传令兵撞飞!   正是齐亚德·伊本·萨里!   这位呼罗珊的悍将,此刻的形象足以让任何熟悉他的人心惊胆战。   他身上那件曾经锃亮的锁子甲,如今覆盖着厚厚的、干涸发黑的血污和泥泞,多处破损的地方用粗麻绳或生牛皮草草捆绑着,露出下面染血的衬袍。   原本浓密虬结、彰显威仪的络腮胡须,此刻如同被火燎过的乱草窝,板结粘连,沾满尘土和暗红的血痂。   那张被风霜和战火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因极度的疲惫、长期压抑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狂怒而彻底扭曲变形!   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蛛网般骇人的血丝,赤红的眼球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口,喷射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缺口都撕不开!老子养你们吃沙子的吗?!”   齐亚德如同受伤的暴熊,冲着帐内咆哮,嘶哑的吼声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赤红眼珠瞬间锁定了被传令兵带来的我。   那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脸上。狂暴的戾气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让我呼吸一窒,心脏骤停!   “谁?!”齐亚德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不耐烦和暴戾。   但仅仅一瞬,他那被怒火和疲惫充斥的混沌眼神中,猛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惊愕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深沉、更可怕的狂怒风暴!   “杜环?!是你这个没卵子的东方兔子?!”齐亚德的咆哮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被愚弄和背叛的狂暴,   “你他妈回来了?!老子当你早就被赫拉特城里的拜火崽子点了天灯!怎么回来的?!!“   “额,咳咳!我是从尼沙普尔城来!总督大人。。。。”   那个稳重的齐亚德怎么变成这么粗鲁!   我皱着眉头有点不太适应,刚想继续说   “总督?!阿布·穆斯林大人派你来干什么?!”   他一步踏前,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我完全吞噬!带着浓烈血腥味和汗臭的热气喷在我脸上。   那如同铁钳般的巨手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攥住了我胸前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像拎一只小鸡崽般,毫不费力地将我双脚离地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我!我双脚悬空乱蹬,眼前阵阵发黑,喉咙被勒紧,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声。   齐亚德手臂上虬结的肌肉贲张,暴突的青筋如同蠕动的毒蛇,显示出他此刻狂暴的力量。死亡的阴影,冰冷而真实地笼罩下来!   “将…将军…咳咳…密…密令!”我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从几乎被勒断的喉管里挤出破碎的字眼,“总…总督…密令!”   “密令?!”齐亚德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因窒息而涨红发紫的脸,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帅帐的帘子再次被掀开,两个身影带着急切和紧张冲了出来。   左边一人身材精悍如猎豹,正是哈立德!他的眼神锐利依旧,但深陷的眼窝里同样布满疲惫的血丝。   右边一人略显敦实,但眼神沉稳如磐石,是副将阿慕尔。两人看到被齐亚德提在半空、几乎断气的我,脸上瞬间布满震惊!   “杜环?!你不是被俘虏了吗?怎么又会从尼沙普尔来?!”哈立德的声音急切而沙哑,带着难以置信,“总督有何命令?!”   阿慕尔则反应更快,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几个被惊动、正探头探脑的士兵,厉声喝道:“看什么?!滚远点!”   同时一步上前,压低声音对齐亚德急道:“将军!帐内说话!小心耳目!”   “走进去!”齐亚德低吼一声,提着战斧,如同煞神般率先转身冲回帅帐。   哈立德和阿慕尔对视一眼,眼神凝重,哈立德迅速弯腰,一把将几乎散架的我从泥地里拽起,   半拖半架地弄进了弥漫着浓重汗臭、血腥和焦躁气息的帅帐。   第二节传达命令   阿慕尔紧随而入,迅速放下厚重的帐帘,隔绝了内外。   帐内光线昏暗,仅靠一盏挂在中央支柱上的牛油灯照明,跳动的火苗在帐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一张巨大的、布满刀痕箭孔的木桌充当帅案,上面摊着一张赫拉特城防的粗糙羊皮地图,被烟熏火燎得边缘卷曲发黑。   地图上,代表攻城部队和防御工事的朱砂、墨汁标记混乱不堪,显示出战局的胶着和指挥的焦虑。   几卷破损的军令文书随意丢在角落,旁边散落着几把豁口的匕首和磨刀石。   角落里堆着几副需要修理的锁甲和备用武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濒临崩溃的狂躁。   齐亚德庞大的身躯堵在帐门口,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他血红的眼睛死死钉在瘫软在地、剧烈咳嗽喘息着的杜环身上,手中的战斧斧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仿佛随时准备饮血。   “东西呢!”齐亚德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最内层的暗袋,摸索着。指尖触碰到那份相对厚实、写在正式羊皮纸上的文书。   “什么狗屁密令?“刻骨的怨毒和压抑已久的委屈,如同毒液般从他的话语中喷射出来。   哈立德看着恼怒的齐亚德,好奇的贴上去,顺着念了起:   “齐亚德将军及所部将士:见令即行!   全军即刻停止一切对赫拉特之军事行动,拔营起寨,以最快速度撤往阿洛尔城修整待命!   沿途务必保持警戒,防止叛军追击。军令如山,不得有误!”   他清晰地念出了命令末尾的落款和印记,“——阿布·穆斯林!”   “撤军?!”   “去阿洛尔?!”   “停止一切行动?!”   “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你这个赫特拉城的奸细!!!”   所有的错愕、死寂,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寒冰,瞬间汽化,被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被彻底背叛和抛弃的狂怒所取代!   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屈辱与毁灭性狂怒的咆哮,如同受伤巨兽垂死的哀嚎,从齐亚德的胸腔深处炸裂而出!   那张虬髯纠结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骇人的紫黑色,额头、脖颈、太阳穴上刚刚平息的青筋再次如同无数条暴怒苏醒的毒龙,   根根贲张、扭曲、搏动!他眼中的血丝瞬间爆裂,赤红一片,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血泪!   那声音撕裂了他的喉咙,带着血沫的腥气!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如同失控的战车,手中的佩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和积压了一年多的滔天怨愤,   毫无保留地朝着我那颗刚刚抬起的头颅,当头劈下!   那气势,那决心,那绝望的疯狂,就是要将眼前这个带来“撤军”噩耗的信使,连同这该死的命令一起,劈成两半!   将军住手!”哈立德的惊呼带着魂飞魄散的骇然!   “不可!”阿慕尔更是奋不顾身地扑向齐亚德持斧的手臂!   死亡的寒意,比赫拉特深秋的夜风更刺骨万倍,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刀刃上崩缺的豁口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的死亡光泽!太快了!太近了!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那千钧一发、刀刃即将吻上天灵盖的刹那!   我那只一直紧紧捂在胸前暗袋里的手,凭借着濒死时爆发的最后一丝本能,猛地掏了出来!   不是格挡,不是武器,而是那块粗糙的、写着普通商品名录和价格的木板货单!   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木板如同盾牌般挡在自己头顶前方,同时用尽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嘶吼:   “将军!穆坎纳大人手书!给您的——!!!”   “穆坎纳大人手书”这几个字,如同带着微弱电流的咒语,瞬间刺入了齐亚德那被狂怒彻底吞噬的混沌意识.   那挟带着万钧之力、誓要毁灭一切的刀,在距离我头顶不足三寸、甚至削断了我几缕因劲风而扬起的发丝的地方,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硬生生止住的金属摩擦声!   硬生生地、极其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沉重的刀刃带起的凌厉劲风,刮得我头皮生疼,脸颊如被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