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63章 使命完成 匆匆而去

  第一节恍然大悟的齐亚德   齐亚德布满血丝的赤红眼球,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我手中那块被高高举起、在昏暗灯光下毫不起眼的木板上!   他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在喉咙里剧烈拉扯,发出“嗬…嗬…”的恐怖声响。   致命的杀气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暴风雨前极致的宁静,沉重地笼罩着我。   只要我接下来的话有半个字的虚假,那悬停的死亡之刀,下一秒就会将我连同木板一起劈成碎片!   哈立德的弯刀停在半途,阿慕尔死死抱着齐亚德肌肉虬结的手臂,两人都僵在原地,目光同样死死聚焦在那块看似普通的木板上,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帐内只剩下齐亚德那如同濒死困兽般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喘息声。   我却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逼迫自己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复述出穆坎纳交代的暗语:   “将军…总督…总督密谕:货单上的‘一百张上等波斯羚羊皮’…务必…务必在阿洛尔城备齐!   “一百张上等波斯羚羊皮’,在阿洛尔城务必准备好的物资?!”哈立德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极度的疑惑而变调!   齐亚德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只紧握着沉重战斧的手,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沉重的刀再也握持不住,从他手中滑脱,“哐当”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帐内的泥地上,刀刃深深嵌入泥土!   匆忙接过我手中的木板   “羚羊皮…阿洛尔城?!!粮草箭矢!是豹骑?!是。。。。”齐亚德瞬间明悟,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那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拨云见日的恍然、以及对刚才自己失控暴行带来的后怕!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同样布满血丝却异常执着的东方眼眸里,榨取出每一个字的真伪,每一分隐藏的决心!   我也死死盯着齐亚德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冰冷的内袍。   死亡的镰刀刚刚擦着我的头皮划过!   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剧烈颤抖。   哈立德!”齐亚德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在!”哈立德猛地挺直腰背,眼中战意熊熊。   “传令全军:即刻起,停止一切攻击行动!”齐亚德一字一顿,清晰地下令,   “收拾行装,掩埋灶坑,救治伤员,明日拂晓,拔营!目标——阿洛尔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给老子把动静闹大点!让城里那群拜火崽子好好听听,我们是怎么‘滚蛋’的!   “遵命!”哈立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领命而去。   “杜环,你还是做我的书记官,清点辎重!”   ”将军大人,我还有总督府安排的别的任务,任务完成后再和您汇合。“   略微迟疑了一下,齐亚德朝我挥了挥手。   “阿慕尔!”   “在!”   “你亲自挑选一队最精干的斥候,前出二十里,沿途清除一切可能的眼线!确保大军撤退路线安全!   同时…”齐亚德的目光转向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给这位‘信使’备一匹快马,一套干净的斥候皮甲!   明白!将军!”他转身快步出帐安排。   帐内只剩下齐亚德和我。   齐亚德缓缓到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这个刚刚从自己刀口下捡回一条命、   此刻虽然狼狈却眼神坚定的东方人。   他伸出手,那曾经差点捏碎我喉咙的手,此刻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力量依旧很大,却带着一种将领特有的、近乎粗暴的认可和托付。   转身,随后挥了挥手。   我稳住了踉趄的身形,行了个军礼,也转身退出大帐。   第二节又见阿卜杜勒·拉赫曼   不久时间,赫拉特城头的方向,似乎隐隐传来了叛军看到阿拔斯军营开始出现异动(准备拔营的迹象)而发出的、得意忘形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尖锐的嘲讽口哨声。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营帐,如同无数根毒刺,清晰地扎入帐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赫拉特城内,一个贵族家族宅邸深处。   那应该是我送信的最后目标。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浸透了赫拉特城的大街小巷。   狂欢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在最初的歇斯底里后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带着醉意的呼喊和不成调的歌声在废墟间回荡。   阿拔斯大军的“溃退”,如同一剂强效的迷幻药,让这座被围困折磨了一年多的城市暂时陷入了虚假的胜利狂欢和随之而来的疲惫麻木。   我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土墙阴影,如同壁虎般移动。   身上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沾着尘土和可疑污渍的本地斥候皮甲,脸上涂抹了锅灰和尘土,头发用脏兮兮的头巾包裹,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警惕扫视的眼睛。   阿慕尔挑选的那匹快马和精干小队,在将我送到废弃的‘风磨坊’升起火堆,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我自己。   一个穿着深色紧身衣、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瘦小身影,如同幽灵般站在角落里,注视着火堆边上的我。   是那个“影子”,送我出城的那个“影子”。   我跟随“影子”在如同迷宫般的废墟和狭窄巷道中潜行。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狂欢后的酒气、呕吐物的酸腐味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绝望的阴冷。   偶尔有巡逻的叛军士兵提着灯笼,脚步虚浮、骂骂咧咧地走过,   我们便立刻缩进更深的阴影或断壁残垣之中,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   我们避开相对完好的贵族区域,那里戒备必然森严。   穿过一片被大火焚毁的、只剩下焦黑梁柱的居民区,刺鼻的焦糊味依旧浓烈。   在在一处靠近城西拜火教废弃祭坛的、不起眼的陶器作坊后院。   ”影子“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在一块松动的墙砖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七下——三长,两短,两长。   片刻死寂后,院角一个堆满破烂的窝棚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破旧羊皮袄的老头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   最后落在我们身上。他没有任何言语,搜完我的身后,   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朝窝棚里面努了努嘴。   我们闪身钻进低矮的窝棚。里面弥漫着浓重的羊膻味和霉味。   老头迅速用破毡子堵住门口,然后摸索着移开角落里一个沉重的破瓦缸。   缸底赫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下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和阴冷气息的风从下面涌出。   “下去,直走。尽头有人等。”老头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   地道狭窄、低矮、潮湿,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陈年腐朽的气息。   我只能弯着腰,跟着“影子”,摸索着冰冷的土壁艰难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   加快脚步,出口是一个堆满柴禾的棚子。   掀开柴堆遮挡的破草帘,外面是一个幽静的小院,院墙高耸,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院中一角,一座小小的拜火教圣火坛安静地燃烧着橘黄色的火焰,跳动的火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神秘。   一个穿着深色长袍、背对着他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圣火坛前。听到动静,身影缓缓转过身。   正是阿卜杜勒·拉赫曼。   流淌着的是倭马亚王朝末代哈里发马尔万二世的血脉!   是逊尼派阿拉伯信徒!   是萨法赫和整个阿拔斯王朝不共戴天的死敌!   而这个确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