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49章 无功而返 元气大伤

  第一节失败的攻城   哈立德的嘴唇抿成一道锋利而苍白的直线,依旧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城墙下一处相对尸体较少、守军火力似乎也稍弱一些的角落。   那片城墙的垛口似乎有部分损毁的痕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战场一角,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从一堆尸体后面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年兵,脸上稚气未脱,却沾满了血污和烟灰,眼中是彻底的疯狂和绝望。   他身上穿着明显不合体的破烂皮甲,手里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只抓着一把崩了口的短斧。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发出完全不成调的、撕裂喉咙般的尖叫,不管不顾地朝着哈立德目光所及的那段城墙缺口亡命冲去!   “安拉——!”   这声不成调的呐喊,成了点燃哈立德眼中最后一丝狂暴火星的引信。   “缺口!”哈立德猛地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劈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看到没有?!那里有缺口!最后的荣耀属于阿拔斯!亲卫队!给我冲!拿下缺口!第一个登城者,赏千金!封万户!”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黄金弯刀,刀锋直指那个少年兵奔去的方向,刀身在黑烟弥漫的天空下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芒。   “冲啊!”哈立德身后的亲卫队长,一个满脸虬髯的巨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将军的咆哮如同魔咒。   他猛地举起巨大的战斧,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为了安拉!为了将军!”亲卫队的精锐们,这些装备最精良、训练最有素的战士,也被将军的疯狂和那“千金万户”的悬赏点燃了最后一丝血气。   他们发出整齐而狂热的战吼,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指挥土台两侧汹涌而出!   沉重的铁甲轰鸣,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踏过遍地狼藉的血肉泥泞,卷起腥风血雨,朝着那个少年兵指引的、如同海市蜃楼般的“缺口”方向,发起了最后的、绝望的冲锋!   少年兵还在亡命奔跑,距离城墙根已不足二十步。   他瘦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城墙和如蝗箭矢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的尖叫早已被淹没在亲卫队冲锋的吼声中。   突然!   “咻——!”   一支从极高处射下的、力道强劲得超乎想象的巨型弩矢,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死神的精准点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弩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从少年兵的后脑勺贯入!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闷响。   少年兵奔跑的姿势瞬间僵住。他瘦小的头颅,如同一个被巨锤击中的脆弱西瓜,毫无征兆地、猛地炸裂开来!   红的、白的、粉的……混合着碎骨和脑浆,如同被暴力捏碎的浆果,猛地向四周喷溅、泼洒!在阴沉的天空下,绽放出一朵短暂而凄厉、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之花!   他那失去了头颅的瘦小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踉跄了两步,才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破麻袋,软软地扑倒在前方的血泥之中。   手中那把崩了口的短斧,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旁边的石块上。   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像一盆彻骨的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爆发出冲锋气势的亲卫队洪流之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亲卫,脚步猛地一滞,脸上狂热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和无法抑制的惊骇。   那喷溅的血雾仿佛就落在他们脸上,那无头的尸体就倒在他们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少年兵那最后不成调的呐喊,似乎还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凄厉地回荡,与他此刻无声的惨死形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缺口”就在眼前,但守军在那段看似破损的城墙后方,显然布置了更强悍、更隐蔽的致命杀器。   那精准得令人绝望的一箭,彻底粉碎了任何侥幸的幻想。   亲卫队冲锋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血肉和绝望筑成的高墙,硬生生顿住了。   士兵们眼中刚刚燃起的、被悬赏和狂热催生出的火焰,在目睹少年兵头颅炸裂的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彻底扑灭。   那“千金万户”的许诺,在如此赤裸裸、如此近距离的死亡面前,变得苍白可笑,毫无意义。连最悍不畏死的亲卫精锐,此刻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发自灵魂的战栗。   “呜——呜——呜——”   就在这时,凄厉而短促的铜号声,终于从指挥土台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不甘、愤怒,更带着一种大势已去的仓皇和无力。这是撤退的信号!   在少年兵头颅炸裂的瞬间,哈立德将军那只一直死死按在木桩上的手,终于颓然松开。   第二节溃败不可避免   他紧抿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仿佛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无人听见的、沉重的叹息。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眼中固执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撤退的号角,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撤!快撤!”   “魔鬼!城上有魔鬼!”   “跑啊!”   刚刚还因亲卫队冲锋而短暂凝聚的士气彻底崩溃了,如同被戳破的水囊,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第二节溃败不可避免   无论是最前方的填河炮灰,还是中段的精锐步兵,抑或是刚刚冲出去、此刻陷入进退两难境地的亲卫队,此刻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离!   逃离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之地!逃离那高耸如恶魔般的城墙!逃离那无处不在的、精准而冷酷的死亡箭矢!   士兵们丢掉了沉重的武器,甩掉了碍事的盾牌,甚至有人慌乱中脱下沉重的甲胄,只为跑得更快一点。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践踏,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哭喊彻底取代了战吼。撤退瞬间演变成了毫无秩序的大溃败。   混乱像瘟疫般爆发。无数只脚踩在粘稠的血泥里,踩在滑腻的浮桥上,踩在横七竖八、层层叠叠的尸体上。   摔倒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同样只想逃命的同伴踩在脚下,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可闻。   护城河里那条由血肉和浮木勉强铺就的“通道”,此刻成了溃兵们逃生的唯一希望,也成了新的死亡陷阱。   早已被尸体和重物压得不堪重负的浮桥构件,在无数士兵亡命的踩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在绝望的哀嚎中断裂、倾覆!   桥上密密麻麻的士兵如下饺子般掉进那早已被鲜血染透、如同巨大血池的护城河中!   “救命!”   “拉我一把!”   “别踩!啊——!”   落水者拼命挣扎,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断裂的木头、漂浮的尸体、甚至同样在水中挣扎的同伴。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互相拉扯,互相拖拽,反而加速了彼此的沉没。冰冷的血水灌入口鼻,粘稠得令人窒息。   河面上人头攒动,手臂挥舞,如同地狱油锅中翻腾的饺子,很快又被浑浊的血水吞没,只留下水面一串串绝望的气泡和一圈圈扩散的暗红涟漪。   城头的守军并未因敌人的溃败而停止杀戮。   撤退的士兵,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暴露出来。箭矢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冷酷而高效地追逐着每一个奔逃的身影。一支支弩矢带着凄凉的响声收割者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我作为书记官杜环,亲历了哈立德将军对赫拉特城的疯狂进攻。   --护城河被阿拔斯士兵的鲜血染成赤红,浮桥被尸体堵塞。   --云梯在滚油中熊熊燃烧,士兵如熟透的果实般坠落。   --当最后一名冲锋的士兵被箭矢贯穿头颅,哈立德才终于下令撤退。   --我记录簿上密密麻麻的死亡数字,最终化作他轻描淡写的一句“明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