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宝十一载(公元752年)二月四日夜 撒马尔罕城大乱。 总督府卒数人破粟特豪商宅,斫门入,血污狼藉,妇孺哀嚎不绝。 复见突厥巴依宅烈焰冲天,梁柱摧折,浓烟蔽月。 士卒佯为弹压,实则趁乱攫财,或裹帛入怀,或夺器殴老。 暴徒影幢,劫掠四起,阖城鼎沸,乱不可遏。》 第一节紧急调兵 我们马不停蹄,在城门内不远处的开阔地上,驻扎着齐亚德将军的军营。 辕门外高挑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下,可以看到影影绰绰的人马早已集结待命,黑压压一片,如同沉默的钢铁丛林。 ”怎么会有军队调动?命令不是还没有下达吗?“我来不及细想, “快!再快!”我几乎是嘶吼出来,策马狂奔,恨不得立刻飞到军营。 “齐亚德将军手令在此!速带我们去见哈立德将军!”我军营大门外飞身下马,将贴身藏着的铜管递出,动作迅捷如电。 大营营门职官接过铜管,验看火漆完好,立刻转身奔向辕门。 很快,辕门内响起一阵急促的号令声和金属甲叶摩擦的铿锵声。片刻之后,辕门大开! 哈立德将军的身影出现在门洞的火光中。他身披重甲,头盔下的脸如同花岗岩雕刻,没有任何表情。他身后,是排列整齐、刀出鞘、弓上弦的三千精锐! 士兵们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呼吸汇成一片低沉的声浪,眼神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执行命令的寒光。 他们像一群等待出笼、只待主人一声令下的嗜血猎犬。 哈立德的目光扫过我们,落在身后的三员副将身上,只微微颔首。 我将手中的铜管递出,“事权从急,来不及回大帐,撒马尔罕乱已起,齐亚德将军命令还请马上执行。” “接斥候报,撒马尔罕城火光冲天,主帅不在大营,恐事情有不测不及准备,所以令全军备战。” 一边看着跟我来的副将萨利赫,哈桑,阿慕尓三人解释道,一边接过大营营门职官递的铜管, 检查了一下封印,交到身边的郎官手中让其帮忙开启。 接过郎官从铜管中倒出来的命令,借着士兵举起的火把细细看来起来, 看完瞄了一眼身边的郎官,郎官点了一下头转身。 “萨利赫,哈桑,阿慕尓”,哈立德大声的叫着三人的名字。 三人踏前一步,右手捶胸,动作整齐划一。 哈立德从一旁的郎官手中接过三个令牌你们跟郎官去军需处先去领物资准备, 三人接过令牌,右手捶胸,跟随郎官而去。 不待四人走远,哈立德冲我点头:“将军命令已经知晓,我们出发吧。“ 转身接过士兵递过来的缰绳,跨马而上。 “奉将军令!近卫军第三、第四千人队,轻步兵第二千人队入城!肃清叛逆! 三位千队长领军出大营门口列队待命,其他队伍回营等待命令。“ 哈立德朝着在列队士兵前站立的一排将领打扮的军官下达着命令。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大营外就排列着整齐的队伍 没有一句废话。哈立德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直指撒马尔罕城内那片混乱与火光交织的方向! 肃清叛逆!挡路者——杀无赦!”他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军营前的空地。 “杀!杀!杀!”三千把钢刀齐齐指向夜空,三千个喉咙迸发出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怒吼! 杀气冲天而起,瞬间压过了城内传来的混乱喧嚣。 第二节违反军令 “将军,我们的任务是控制封锁城门,然后我带您去见总督大人听从总督的命令,这个是齐亚德将军的命令。” 我看着哈立德下达的命令似乎与齐亚德下达的命令有很大的不同,有点焦急的出声提醒。 “城内已经乱了,“哈立德白了我一眼,总督大人就是见到也是下达平叛的命令。” 我竟然无法反驳。。。 木讷的骑着马跟随着来到了城门口,在留下两名总督府的帮助下顺利的进入城池。 轰!轰!轰! 沉重的步伐踏在大地上,发出整齐而震撼的轰鸣。 三千人的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在哈桑的带领下, 无声(除了脚步声)而迅猛地涌入撒马尔罕城门的侧门,朝着那片正在被血与火撕裂的城区涌去! 我和哈立德派给保护我的阿尔-哈西姆被留在原地,看着那黑色的潮水涌入城门,迅速消失在街道的黑暗中。身后,城门缓缓关闭,将肃杀隔绝在外。 而前方,撒马尔罕的夜,因为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注定将变得更加漫长、更加血腥。 看着哈立德将军没入黑暗的背影,我调转马头,没有立刻去总督府。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我。 这支由我亲手传递调令而放出的军队,究竟会将这座丝路明珠之城,变成何等模样。 我催动坐骑,没有沿着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却可以俯瞰下方混乱主街的高坡小巷。阿尔-哈西姆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止,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位置极好。下方,正是撒马尔罕最富庶的粟特商人和本地贵族聚居的区域之一。此刻,这里已成人间地狱。 哈立德的三千生力军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迅速接管了局面。 混乱被粗暴地压制下去,但代价是更高的效率和更彻底的毁灭。 一队队重装步兵如同移动的铁壁,用巨大的盾牌和锋利的长矛,强行撞开一座座紧闭的、装饰华丽的府邸大门。 抵抗变得零星而绝望。火光不再是混乱的蔓延,而是有组织的焚烧——焚烧那些象征着财富和背叛的宅邸。 更多的火头被点燃,浓烟滚滚,将夜空染成诡异的暗红色。 “奉总督令!捉拿叛国者!抵抗者格杀勿论!” “投降不杀!顽抗者,诛全族!” 士兵们冷酷的宣喝声此起彼伏,盖过了哭喊和求饶。 我看到一座宅邸前,一名穿着锦袍、显然是家主的老者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到街上,按跪在地。 他花白的头颅高高昂起,似乎还在愤怒地斥骂着什么。 一名军官模样的突厥人(显然是哈立德的部下)面无表情地抽出弯刀,刀光一闪! 怒骂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滚落在尘土里,无头的尸体被士兵随意踢开。 宅邸内顿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另一处,一群妇孺被士兵驱赶到街角,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家园被点燃,看着家中的男人被捆绑着拖走。 一个士兵粗暴地从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抢过一个镶着宝石的匣子,女人哭喊着扑上去抢夺,却被士兵一脚踹翻在地。旁边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巷战在零星爆发。一些忠于主家的护卫或豢养的死士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金属交击声、临死的惨叫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残酷的死亡交响曲。 我死死抓着冰冷的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胃里翻江倒海,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顺着夜风直冲鼻腔,几乎让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