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32章 出言警告 暗中调兵

  第一节命令下达   马尔罕总督府的内庭,我强迫自己将头埋得更低。   几位大人的谈话的内容让我听得心惊肉跳   努力把呼吸放到最轻,作为书记官,需要不停地记录着会议的内容   “杜环!”   我心头猛地一跳,直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   手中的芦苇笔却控制不住地在莎草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如同我此刻惊悸的心跳轨迹   “在!将军!”我几乎是弹起来的,迎着齐亚德寒人心魄的目光。却忘了行礼,只是本能地站起来,手里还死死的握着芦苇笔。   “起一份新的调兵手令!立刻起草!”齐亚德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战场令旗挥下般的决绝......   “将军,手令草拟完毕,军令也请您过目。”   我迅速将最后几个字写完,标注日期,吹干墨迹。   我将四张叠起来快步上前来将纸卷呈上。   退到一旁垂手等待,同时迅速瞄了一眼穆坎纳和总督辛巴德,两人都站在厅里微弱的灯光的阴影下,看不清面部表情,应该在注视着齐亚德将军。   齐亚德只手拿过去转身铺开在桌子上,扫了一眼,便从怀里摸出一枚青铜铸造、雕刻着咆哮虎头的兵符,在四张纸上按了下去交回到我手中。   我翻出身上随身带着的皮囊,从中间拿出四个特制的铜管,把手令分开,分别塞入一个特制的铜管,用火漆牢牢封缄。   看我做完后,他目光如电,扫过侍立在门边阴影中的心腹将领——那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百战精锐,眼神如岩石般冷硬   “副将萨利赫!哈桑!阿慕尓!“齐亚德低喝。。   “在!”三人踏前一步,右手捶胸,动作整齐划一,锁子甲叶片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你三人,全程跟随杜环书记官,即刻快马返回大营!将此令交予驻营哈立德将军!   我们四人转身冲出内庭。   总督府沉重的门扉慢慢开启,门外,辛巴德总督的心腹管家带着仆人早已牵马等候。   辛巴德总督六名剽悍的护卫也早已牵马等候,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和一丝嗜血的兴奋。   没有一句寒暄,我和三位将军接过管家仆人的缰绳,翻身上马。朝六个同时上马的护卫点了一下头,将装有兵符手令的铜管贴身藏好,猛地一抖缰绳。   “驾!”   十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刺破总督府外短暂的寂静,冲入撒马尔罕深沉如墨、危机四伏的夜色中。   总督府的沉重木门又一次被打开,在穆坎纳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庭压抑的空气。但外面的夜,并未带来丝毫清凉。   第二节暗中警告   穆坎纳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和不安气息的空气,兜帽下锐利的目光扫过灯火稀疏、却暗流汹涌的街道。   辛巴德总督紧随其后,面色在门廊悬挂的灯笼下显得异常凝重。   “齐亚德将军跟他的亲兵现在已经去驻扎在大鹿城的粟特人和吐火罗跟突厥人的营地借兵去了,猛虎的威慑力还是在的”。   穆坎纳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夜风拂过沙砾,   “天亮前,撒马尔罕的兵马入城一旦控制城门。不要等到齐亚德的回来大军出发后,可以直接先动用自己的亲卫,先按名单抓捕。“   “辛巴德总督,时间就是穆斯林总督大人的生命,也就是呼罗珊的命运。   撒马尔罕,必须干净得像被沙漠风暴刮过一样,不能留一丝拖住齐亚德将军马蹄的藤蔓。”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辛巴德用力点头,纤细的手指神经质地搓着:   “明白,穆坎纳大人。清洗从半个时辰前已经开始了,我会让那些毒蛇在日出前永远闭嘴!   总督府的卫队和我的亲兵,这三千人控制全城,拔除那些根深蒂固的家族不是很大的问题……   “穆坎纳脚步一顿,侧过头,阴影中只露出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齐亚德将军的军营里的兵。“他言简意赅,“那三千把磨快的刀。记住,辛巴德总督,”   他猛地逼近一步,兜帽下冰冷的目光直刺辛巴德眼底,   “将军的刀借给你,是要斩断哈里发伸来的爪子,不是让你用来清算私怨的。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   名单外的人……动一个,后果自负!”   “特别是那曼苏尔派来的阿卜杜勒·伊本·穆萨一定要活捉,如果不能那就。。。”   穆坎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阴沉的眼睛同时死死的盯着辛巴德看。   “不要想着两头通吃,您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会汇报给穆斯林总督的”   警告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辛巴德被那目光刺得一凛,冷汗瞬间浸透内衫,连忙躬身:“不敢!一切只为总督大人,为将军的大业!绝无私心!”   “最好如此。”穆坎纳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早已备好的两匹神骏战马。   他的随从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现身,无声地牵过缰绳。   穆坎纳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如鹰。   他最后看了一眼总督府灯火通明的门楣,又扫过远处黑暗中城市模糊的轮廓,兜帽下的嘴唇似乎无声地翕动了一下,随即猛地一夹马腹。   “驾!”   蹄声如骤雨初落,两骑快马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朝着撒马尔罕西门的方向绝尘而去,   很快便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只留下滚滚烟尘和辛巴德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   先是声音。不再是单一的犬吠或卫队的脚步声。   隐隐的,有金属碰撞的脆响从某些深巷中传来,短促而激烈,像是刀剑交击。   接着是压抑的、模糊不清的呼喊和哭叫,被厚重的墙壁阻隔,断断续续,却如同冰冷的针,刺入耳膜。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种味道——焚烧劣质油脂火把的呛人烟气,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极其淡薄、却令人脊背瞬间发凉的铁锈味。   ******   街道中央,一场小规模的冲突刚刚结束,或者还在进行?   七八名总督府卫兵正围着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粟特风格宅邸大门。   大门已经被撞开,门板上还残留着新鲜的劈砍痕迹。   地上躺着三四具尸体,穿着杂乱的服饰,像是护院或家丁,身下的石板被深色的液体浸润。   一名卫兵正费力地将一具还在抽搐的身体拖开。   宅邸内,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和孩童惊恐的哭嚎,伴随着士兵粗暴的呵斥和翻箱倒柜的轰响。   火光从洞开的大门和窗户里透出来,照亮了卫兵脸上溅到的血迹和毫不掩饰的凶戾。   声浪又从前方的黑暗中涌来刚刚转到另一片区域,依然火光冲天!   一座显然是突厥贵族巴依的府邸燃起了大火,烈焰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的门窗和装饰,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浓烟滚滚,直冲漆黑的夜空。府邸周围人影幢幢,混乱不堪。   穿着号衣的总督府士兵正在竭力维持秩序,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驱赶试图靠近火场救火或趁火打劫的平民。   更多的人影在火光映照不到的暗处涌动,发出兴奋或恐惧的呼喊。一些黑影抱着抢出来的包裹、箱子甚至家具,仓皇地钻进小巷。   混乱中一个士兵将一个沉甸甸的丝绸包裹塞进怀里,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另一个士兵则粗暴地推开一个试图抢夺一只铜壶的老妇人,老妇人跌倒在地,发出无助的哭喊。   这不再是单纯的抓捕肃清。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