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决战之时 次日黎明,联军大营号角撕破长空。齐亚德身着华甲现身,阳光在他嵌满宝石的头盔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晕。“真主的勇士们!”他的声音经铜制扩声筒响彻营地,“今日,我们将书写新的传奇!唐军以为得胜,但真正的猎手,只待致命一击!” 回应稀落。 齐亚德早有预料,一挥手,侍从抬出十余只沉重木箱。 箱盖掀开,堆积如山的第纳尔金币与波斯宝石灼灼生辉。 “这仅是开端!”他抓起一把金币,任其从指缝流泻,“伟大的哈里发与呼罗珊总督已许诺——战后,人人可得土地、奴隶!” 人群开始骚动,突厥佣兵的目光死死黏在珠宝上。齐亚德趁势拖长声调:“而且——今日,我们有意外的盟友!” 恰在此时,远处唐军营中战鼓擂动。 高仙芝的军队果然如情报所言开始列阵:最精锐的安西军居中,葛逻禄骑兵居右翼,左翼是安西军骑兵。 齐亚德嘴角浮起冷酷的笑意——他注意到葛逻禄人的阵型,比往日松散得多。 “为了真主的荣耀!”长剑铿然出鞘,寒刃直指唐军大纛! --- 怛罗斯河畔,晨光炙烤着黄沙,远处山峦在热浪中扭曲。 李嗣业勒住战马,铁甲下的内衬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眯眼望向对面——阿拉伯军阵如黑色潮水铺满地平线,阳光在波斯圆盾与弯刀上跳跃,刺得人双目生疼。 “将军,斥候急报!”我策马靠近,压低声音,“敌阵中央是齐亚德的铁甲亲卫!左翼穿皮甲的是粟特弓骑,正对我们,或可一搏。” 李嗣业的指节在刀柄上攥得发白。昨日他已领教大食重骑的恐怖,那些铁甲包裹的巨兽冲锋时,便是移动的城墙。 他回望身后——三千安西铁骑肃立如林,明光铠在烈日下反射冷光,战马焦躁地刨动铁蹄。又望向中军高台,高仙芝的身影模糊,一面蓝色战马旗正冉冉升起。 “传令!”李嗣业的声音粗粝如砂石,“轻骑出阵,扰其右翼!重骑待命,待敌铁骑出动,侧翼切入!” 号角凄厉。 唐军阵中,数百轻骑如离弦之箭射出。他们轻甲疾驰,马鞍两侧箭囊饱满。这些安西骑手如鹞鹰掠过战场,距敌阵百步处陡然转向,同时挽弓如月。 “放!” 箭雨腾空,划出死亡弧线。 粟特弓骑立时还击,复合弓射程更远,但唐骑早已远遁。首轮交锋,沙地上绽开朵朵血花,双方各有数十骑落马。 阵中的齐亚德冷笑。他举起嵌宝弯刀,身旁铜号骤响。 大地震颤——整整两千阿拉伯重骑开始推进!锁子甲外覆鳞甲,连战马也披挂铁铠。这些钢铁巨兽排成楔形阵,长矛平举,如烧红的铁锥直刺唐军中央!随后,步兵如潮水般尾随奔涌。 高台上的高仙芝喉头发紧。他深知此等重骑之威——昔日在康国,三百唐骑便冲垮三千石国步兵!他猛挥令旗:“陌刀队上前!轻骑散开!弓手——射其后队步兵!” 唐军阵型骤变。前排骑兵迅疾向两翼分散,露出后方三排赤膊壮士!他们肌肉虬结如铜铸,将七尺陌刀斜插地面,刃口向外,筑起一道寒光凛冽的死亡之篱! 阿拉伯重骑已冲至极限!前排骑士放平骑枪,战马口喷白沫溅上胸甲。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起——刀!” 陌刀手齐声怒吼,长刀如林扬起! 第一排重骑如怒浪拍上礁石!战马胸腔被陌刀贯穿,骑士被惯性抛飞,又重重砸入第二排刀丛!钢铁撞击、骨骼碎裂、垂死嘶鸣混作一团,浓烈的血腥瞬间弥漫战场! 右翼,李嗣业见中军战马旗升,横刀高举如电:“安西儿郎——随我破敌!” 三千铁骑如决堤洪流奔涌而出!他们不似敌阵密集,而是依西域战法,化作数十支五十人锥阵,如巨扇展开,凶狠包抄敌军侧翼! 李嗣业一马当先,明光铠冲锋中铿锵作响!横刀划出银弧,将一名正欲举枪的重骑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将军当心!”我的嘶喊堪堪出口。 李嗣业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一柄波斯战斧带着厉风,堪堪擦过马颈!他反手一刀,偷袭者的头颅已飞上半空!四周已陷混战,唐骑凭借机动分割敌军,阿拉伯重骑则仗着个体勇力死战不退。 第二节葛逻禄的背叛 陡然间,战场东侧异变突生! 原本作为唐军盟友的葛逻禄骑兵,竟调转马头!其将领高举染血弯刀,数千骑如狼群般,直扑唐军后背! “葛逻禄——叛了!” 李嗣业心头冰寒彻骨!环顾四周——正面是重骑洪流,侧翼粟特弓骑正重新集结,如今连后背也…… 他一刀劈翻冲来的敌骑,嘶声裂帛:“全军听令!向河岸突围!步兵先撤!骑兵断后!” 晚了! 葛逻禄人的第一波箭雨已倾泻而下,数十名陌刀手瞬间化作刺猬!阿拉伯军趁势猛扑,重骑铁蹄将伤兵踏成肉泥! 战场中央,高仙芝亲卫队被三面合围,背靠背结成血阵,横刀上滴落着敌我难分的鲜血。中军战旗轰然倒下,战场彻底陷入混沌! 李嗣业目眦欲裂,左臂被弯刀划开,热血顺臂淌落马鞍。 “王副将!依计行事!”他猛地扯下染血披风,死死缠住伤臂,“杜环!带伤员突围!”他嘶吼着砍翻又一敌骑:“传令!各队向河岸突围!步兵先撤!骑兵断后!亲卫三百骑——随我冲阵!” 我欲抗命,一支流矢忽地擦过脸颊,带起一溜血珠!抹脸再看,王副将已率李嗣业的三百亲卫,决然撞向敌阵最密处!那三百明知必死,却将横刀举过头顶,吼着《秦风·无衣》扑入敌潮:“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热泪瞬间模糊双眼。我知道,此刻犹豫便是屠杀! 李嗣业狠狠咬破舌尖,剧痛与血腥让他清醒:“全军——随我突围!” 残存的唐军且战且退,涌向怛罗斯河。身后,王副将的三百骑已淹没在敌潮中。恍惚间,我似看见将军屹立尸堆,横刀折断便抡起敌尸为兵,直至被十数支长矛同时贯穿…… 河岸在望,追兵却已迫近!李嗣业猛地勒转马头!明光铠破碎不堪,露出内里血浸的白袍:“还能战的儿郎——随我再冲一次!” 三十余骑应声调转马头!这些安西老兵人人浴血,却将横刀擦得雪亮。他们排成最后的锋矢,对着十倍之敌,发起了此生最后的冲锋! 我口中嘶念着“脑袋!肚子!膝盖!”,横刀在手,发狠前冲!直至一柄波斯长剑狠狠撞上护心镜! 巨力如锤,胸中气息瞬间窒塞! 我坠下战马,仰面陷于血泥之中。 天空蓝得刺眼,恍如睢阳城上元夜的灯笼。 朦胧间,我看见李嗣业将军领着王副将与那数百骑,在云端列队。甲胄光洁如新,战马打着响鼻,似在等我归队。 “等…”我想伸手去抓跌落的横刀,手臂却重若千钧。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队唐军轻骑终于撕开封锁,向着东方,绝尘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