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药房里的空气,忽然有些暧昧。
“那个……”苏媛媛拿起饭盒,“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苏媛媛摆摆手,“我自己能回去。”
“那……路上小心。”
“嗯。”
苏媛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孙宇。”
“嗯?”
“讲课加油。”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孙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头。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孙哥!”
王大楠从牛棚那边跑过来。
“嫂子走了?”
“嗯。”
“哎哟,你俩这进展……”王大楠挤眉弄眼,“啥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滚。”孙宇踹了他一脚,“干活去。”
“得嘞得嘞。”王大楠笑着跑开了。
孙宇转身回药房,看着桌上那一摞整整齐齐的纸张。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纸上,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纸,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兽医站,真像个家。
孙宇对着那摞抄好的笔记发呆。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纸,又放下,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也说不上是为啥。
可能是因为苏媛媛走了,药房里安静得只剩他一个人。
也可能是因为过两天就要去县里讲课,心里没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外头的天色。
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彩一层一层堆在天边,像烧起来似的。
“叮铃铃”
座机响了。
声音在安静的兽医站里格外刺耳。
墙上那台老式电话,响了三声才有人去接。
是张守仁。
他从办公室出来,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
“喂?”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守仁“嗯嗯”地应着,然后抬起头,朝药房这边喊了一嗓子。
“小孙!县畜牧局找你!”
孙宇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纸,走出药房。
“找我?”
“嗯。”张守仁把话筒递给他,语气有些古怪,“说是讲课的事儿。”
孙宇接过话筒,贴在耳边。
“喂?”
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说话很快,语气公事公办。
“孙宇同志吗?”
“是我。”
“我是县畜牧局办公室,关于两天后培训的事儿,跟你确认一下。”
“嗯,您说。”
“培训安排在周三,你周二晚上到县里报到,也就是明晚,住宿我们安排,讲课的具体内容,到时候跟对接人沟通。”
孙宇拿出口袋里的小本子,翻开,拿笔记下来。
“周二晚上,住宿你们安排……那对接人是谁?”
“陈雨薇同志。”那头的女声顿了一下,“到县局报到直接找她就行。”
“陈雨薇……”孙宇重复了一遍,把名字写在本子上。
【联系人:陈雨薇】
“还有别的事儿吗?”那头问。
“没了,谢谢。”
“那就这样,到时候见。”
“好,再见。”
电话挂了。
孙宇站在原地,看着本子上陈雨薇的名字。
但也没多想。
熟人好办事。
他把本子装回口袋,转身往药房走。
张守仁站在一旁,叼着烟,看了他一眼。
“讲课的事儿定了?”
“嗯。”孙宇点了点头,“周三。”
“那你得好好准备准备。”张守仁吐出一口烟,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县里那些人,都不好糊弄。”
“我知道。”
孙宇说完,走回药房。
张守仁站在原地,又抽了两口烟,才转身回办公室。
过一会儿。
院子里传来“嘭”的一声。
孙宇正在药房里整理那摞笔记,手里的纸差点掉地上。
“咋回事?”
他放下纸,走到门口,就看见一辆拖拉机横冲直撞地开进院子,车头直接撞在井台边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拖拉机还没熄火,驾驶位上跳下来一个老汉,脸上全是汗,嘴里喊得撕心裂肺。
“孙大夫!孙大夫在不在!”
孙宇心里一紧,快步走出去。
“在!我在!”
老汉看见他,整个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大夫!快!我家母猪不行了!”
“别急。”孙宇稳住他,“慢慢说,咋不行了?”
“刚下完崽,下完就不动了!”老汉的手抖得厉害,“我看着不对劲,赶紧给拉过来了,你快看看!”
“猪呢?”
“车上!”
孙宇转过头,看见拖拉机后斗里躺着头母猪,肚子鼓鼓的,整个猪瘫在那儿,只有肚子还在一起一伏地喘气。
“嘿!”
办公室的门开了,杨昊走出来,后面跟着张守仁和王庆山。
三个人看见院子里的阵仗,都愣了一下。
“咋回事?”杨昊走过来,看了一眼拖拉机,“谁家的猪?”
“前坡村老刘家的。”老汉回过头,看见杨昊,眼睛又亮了一下,“杨师傅!你也在!快帮忙看看!”
杨昊走到拖拉机边上,看了一眼车斗里的母猪,眉头立刻皱起来。
“啥时候不行的?”
“刚才!”老汉急得直跺脚,“下午下的崽,下完我看着还挺精神,给它喂了点食,它也吃了,我寻思没啥事儿,就回屋歇会儿,结果刚才去看,它就这样了!”
杨昊没说话,转过头看了孙宇一眼。
孙宇会意,放下手里的药箱,走到拖拉机边上。
“王大楠!”他喊了一嗓子。
“哎!”王大楠从牛棚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桶,“咋了孙哥?”
“帮忙把猪抬下来。”
“得嘞!”
王大楠放下桶,爬上拖拉机后斗,和孙宇一起抓住母猪的前后腿。
“一二三,起!”
两人用力,把母猪从车斗里抬下来,放在地上。
母猪一落地,整个身子就瘫软下去,四条腿无力地摊开,只有肚子还在剧烈起伏。
孙宇蹲下身,先看了看母猪的眼睛。
眼皮耷拉着,眼珠子暗淡无光,眼角还有点分泌物。
他伸手摸了摸母猪的耳朵。
滚烫。
“高烧。”
他又摸了摸母猪的肚子,肚皮紧绷,按下去母猪发出低低的哼声,明显是疼。
“下了几个崽?”孙宇抬起头问老汉。
“八个。”老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都活着呢,刚才还在吃奶。”
“下崽的时候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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