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苏媛媛合上笔记本，看着他，“我帮你抄一遍，我字比你好看。”
“啊?”孙宇愣住，“这……不用吧?”
“用。”苏媛媛语气坚定，“你去县里讲课，拿这种笔记本出去，多丢人啊。”
她站起来，从药房架子上拿了几张白纸，又找了支钢笔。
“你吃饭，我先抄。”
“这……”孙宇还想推辞，苏媛媛已经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抄了。
她的字很秀气，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跟孙宇那鬼画符似的字迹完全不同。
孙宇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汗水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你……不热吗?”
“还好。”苏媛媛头也不抬，“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孙宇拿起筷子，又夹了口菜。
药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他咀嚼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苏媛媛的侧脸上。
她抄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笔记本，又看了看他。
“这个病例，你写的'瘤胃积食'，是牛吧?”
“嗯。”孙宇咽下嘴里的饭，“上个月下庄村老王家的牛，吃了太多玉米秸秆，胃胀得跟鼓似的。”
“怎么治的?”
“放气，然后灌点油。”孙宇想了想，“还有就是按摩，帮它把胃里的东西揉散。”
苏媛媛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还有这个，你写的'口蹄疫疑似'……”
“前进村那次。”孙宇放下筷子，“不是真的口蹄疫，就是受了点风寒。”
“可你这写的处理方法……”苏媛媛看着笔记本，眉头微皱，“怎么跟正常的不一样?”
“那是土法子。”孙宇有些不好意思，“我瞎琢磨的。”
“瞎琢磨?”苏媛媛抬起头，眼神有些惊讶，“这也能治好?”
“运气好。”
“不是运气。”苏媛媛看着他，语气认真，“你有本事。”
孙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继续吃饭。
“别瞎夸。”
“我说的是真的。”苏媛媛继续抄写，“爷爷今天，一直念叨你，说你是个好大夫。”
孙宇心里一暖。
“苏爷爷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苏媛媛笑了，“能下床走动了，就是还不能干重活儿。”
“那就好。”
“爷爷哪天回部队？”
“应该就这几天了吧。”
“那，爷爷走之前我再去给爷爷复查一遍。”
“嗯。”
两人又安静下来。
苏媛媛继续抄写，孙宇继续吃饭。
偶尔她抬起头问一句，他就放下筷子解释几句。
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子这头挪到那头。
药房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苏媛媛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孙宇吃完饭，放下筷子。
“你歇会儿吧，别抄了。”
“不累。”苏媛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抄几页就好。”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嗯。”
孙宇站起来，拿着搪瓷缸往外走。
院子里，太阳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都是热浪。
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舀了一瓢，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又舀了满满一缸子，端着回药房。
“喝口水。”
苏媛媛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谢谢。”
她放下水杯，又继续抄写。
孙宇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些被她抄得工工整整的字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你这字真好看。”
“还行吧。”苏媛媛笑了笑，“我小时候练过。”
“练了多久?”
“四五年吧。”她抬起头，“我爷爷说，字是门面，写得好看别人才愿意看。”
“那你爷爷字也好?”
“嗯。”苏媛媛点了点头，“他年轻的时候在医馆抄过方子，一手蝇头小楷，写得特别漂亮。”
孙宇想起苏爷爷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苏爷爷是个好人。”
“嗯。”苏媛媛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要不是你，他可能……”
“别想那么多。”孙宇打断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嗯。”
两人又安静下来。
苏媛媛继续抄写，孙宇就坐在旁边，偶尔看看她写的内容，偶尔看看窗外。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下午，听起来格外清晰。
抄到一半，苏媛媛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孙宇的手臂。
她身子微微一僵，耳朵瞬间红了。
“对……对不起。”
“没事。”孙宇往旁边挪了挪，“我坐太近了。”
“不是……”苏媛媛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我……”
孙宇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心里忽然有些慌。
他咳了一声，站起来。
“那个……我去看看王大楠干活没。”
“嗯。”
苏媛媛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笔都差点握不住。
孙宇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
“嗯?”苏媛媛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
“谢谢你。”孙宇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苏媛媛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慢慢浮起笑容。
她低下头，继续抄写，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
傍晚。
太阳终于不那么毒了。
苏媛媛把最后一页抄完，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好了。”
孙宇从外头走进来，看了看桌上那一摞整齐的纸张。
“都抄完了?”
“嗯。”苏媛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孙宇拿起纸张，一页一页翻过去。
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病例、症状、处理方法，一目了然。
“这……”
他抬起头，看着苏媛媛。
“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媛媛笑了，“你去县里讲课，是好事儿，我当然要帮忙。”
孙宇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那……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啊。”苏媛媛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等我讲完课回来。”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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