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1988：未来之眼

第四章 晚饭

　　张成站在教室之外的过道上，看向操场那边的两颗大榕树，一棵位于操场正中间，庞大的树盖遮挡着一大片的阴凉，据说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了，是这所小学初建之时种下的，另一棵靠着围墙边，树龄较短，旁边是红砖砌成的男女厕所，靠着一道河流，河对岸是村民的农田。 　　厕所旁边，是一个垃圾堆，此刻正有寥寥烟火徐徐燃烧着，学校操场的垃圾堆每日里都在不停的焚烧着垃圾，而这个垃圾堆之处，也时常成为学校里孩子们的玩乐场所。 　　教室里，许老师讲课的声音还能够听的十分清楚， 　　“现在，请大家翻开课本七十二页，今天我们要学习第二单元的课文，《小小的船》，大家跟我一起读。” 　　许老师的声音顿了顿，随后，班级里年幼的声音整齐的响了起来， 　　“弯弯的月儿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我在小小的船里坐，只看见闪闪的星星蓝蓝的天。” 　　“好，这篇文章，用了一种叫作比喻的修辞手法，这里的小船，指的是什么呢？哪位同学想到了吗？” 　　许老师的声音不断传来，张成的思绪已经飘到了远方。 　　晚上，几碗米饭，饭桌中间摆放着一盘猪油渣炒好的蒲瓜。 　　“天天吃这些，连个肉都没有！” 　　饭桌上，大哥张引有些不满，恨恨的拍着桌子，想要发脾气，却没有看到母亲。 　　二哥张凯向来沉默寡语，此刻也是一声不吭，埋头扒拉着饭，时不时的夹一块猪油渣塞进嘴里。 　　李书英做好了晚饭，已经到后面邻居家里串门去了。 　　隔着老远，还能够听到李书英在外面数落父亲的声音。 　　“一个月就十来块的当家钱，要买菜买米，别看依团他天天上工做事情，也没见赚两个钱回来，现在柴米多贵，猪肉都快两块钱一斤了，我们一个月都舍不得买二两肉。” 　　“哎呀依团嫂，现在家家户户哪有容易的，我们每个月花销也不过一百来块钱。你没看村头那几位，人家别人一个月都能花好几百呢，我家也没有买多少菜，一天也就是这么二两肉。” 　　邻居的女主人声音传来。 　　“你们家陈奇人好，本分又会赚钱，不像我们家那位，家务也不做，回来又晚，这都七八点了，也不回来吃晚饭，又去哪里赌钱了！” 　　“可不是吗，城里可不比我们乡下，那吃喝玩乐的地方可多了，你呀种种地干干家务，可不比金团脑子活络，也不容易哦！” 　　“哎，就是这么样子，每天出去，晚上回来，吃个饭也都快半夜了，家里地也不扫，碗也不洗，孩子也不管的，张引都六年级了，马上就要考初中，这能读个什么学校也不知道，以后读初中了，还得花钱，金团是一点心都不操的。” 　　“这个八婆又在外面说自己家里的坏话了，看看人家说的是什么话，好话坏话都听不出来，有这样当妈的吗！” 　　张引用力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饭也不吃了，蹬蹬蹬的从木梯子上了二楼，从屋子窗户往外面喊道， 　　“李书英，你回来，在外面乱讲什么话呢！” 　　作为家里的老大，张引可没有什么好脾气，和母亲的吵架也不是一回两回，这么一喊，李书英在人家家里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你看这孩子，脾气就跟他爸一模一样！” 　　李书英也准备回家，转头又跟邻居唠叨了一句。 　　“你还乱说！” 　　张引拿着一小块瓦片，就往邻居家屋里砸去。 　　“哐当！” 　　瓦片砸在地上，弹跳了几下，落进了屋里的哪个角落里。 　　“张引你这没大没小，往我家里乱砸什么，你妈管不了你，你信不信我过来打你！” 　　邻居的女主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双手叉腰走了出来，仰着头对着张引喝道。 　　“你过来打我啊！” 　　张引吼道，“你让我妈回来！” 　　“她自己想回去就回去，有你这么娃子儿的么，又喊又砸，还是个小学生，长大了也是个坏坯子。” 　　邻居自然也不会真过来打人，只是被张引气得不轻，又声色俱厉的责骂了几句，看李书英出了门往家里走，也就息了声回房里去。 　　李书英从屋后回来，张引愤愤的站在院子里，怒目看着她。 　　“怎么，妈出去聊天，你也要管吗？” 　　看张引的样子，李书英也有些烦闷，这长大了娃，完全不听大人话不说，还时不时的要跟自己大吵一架。 　　“你出去邻居家，到处说自己家里不好，人家能帮你吗，还不是笑话你，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张引说道。 　　“哪是什么笑话，不都是聊天吗，我们家不就是这样吗，你爸没本事，不争气，还不让人说了？” 　　李书英一脸委屈，又十分不满，本来家里就穷的叮当响，自己男人每个月拿不回来几个钱，养着三个男孩子又是一个比一个能吃，每天青菜白饭，都没有几滴油水，就这苦哈哈的日子过下来，连去外面诉诉苦都不行，这孩子养的跟个白眼狼一般不像话。 　　“你去说，说了人家会同情你，人家有跟你说自家的短处吗？” 　　张引说道。 　　“聊天不都是这样，人家也说自己家的事，谁不都是这么聊来聊去的。” 　　李书英说道。 　　“可是别人家一个月花个几百，你花个十几块有什么好说的，这些说出去，你不觉得丢人被笑话吗？” 　　“你爸没本事，你怕人家什么笑话，你有本事跟你爸吵，让他多赚点钱。” 　　李书英依然絮絮叨叨。 　　这种情况，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张成早已经习以为然，默默的和二哥吃着饭，几乎把那一盘浦瓜扒拉个干净，只剩下几片油渣和一点菜汁。 　　“给爸留着点！” 　　见张凯端起盘子要把菜汁浇在饭上，张成伸出手拉住了盘子。 　　“哦，爸还没回来呢，这么晚了！” 　　张凯放下盘子，看了下长案桌上的小闹钟，“八点多了已经，爸也快回来了吧。” 　　正说着间，外面传来自行车的哐当哐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