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一百零六章 镜湖昏礼藏杀局 昆山净池破魔身

　　昆山！听到这个地名摄猖心中猛地一跳！昆山之巅的净池，乃是坤源大陆有名的净化圣地之一，对魔族有天然的克制！这女人是巧合提及，还是……？ 　　但他立刻又镇定下来。昆山净池虽克魔，然星曜堡侧有他亲手铸就的镜湖，湖下倒影之界，诸般法则皆与现实略存参差。更兼他摄得镜魔穿行虚实之能，或可借此规避。更何况，看着她眼中那纯粹的期待与爱恋，摄猖心底那点疑虑迅速被自负与扭曲的“爱意”压下。她已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即便去了昆山，又能如何？正好，在那样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地方彻底占有她，岂不是更妙？ 　　于是，他面上露出恰当的“回忆”与“感动”，点头应道：“好，我们就去昆山。那里……确实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此言一出，玉雉依偎在他怀中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软化，仿佛只是错觉。她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她和奕歌，当年确实曾同赴昆山，但那里并非他们定情之地！他们真正互诉衷肠、心意相通，是在太巍山承露苑的桃林！眼前这个“奕歌”……果然不是真的！ 　　巨大的悲恸与冰冷的怒火几乎要撕裂她的心脏，但她强行按捺住了。不能打草惊蛇！摄猖实力莫测，且此刻自己受幻术与迷香影响至深，方才那片刻清醒已是侥幸。必须设法将他引到真正的险地，才有脱困甚至反制的机会！昆山净池，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克制魔气的地方，而且……那里有霄灿神龙留下的封印缺口吗？她其实并不确定，当年救临暄是从那里逃出，但之后封印是否被重新加固？她只能赌！赌一线生机！ 　　“你真好。”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无限依赖，“我现在……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等你带我到了昆山，再叫醒我，好吗？” 　　摄猖不疑有他，只当她是激战与情思激荡后的正常疲惫，更乐得她安静顺从。他柔声道：“好，你安心睡吧，我带你过去。”说罢，指尖暗光一闪，加强了迷香与催眠术法的效力。 　　玉雉只觉得无边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意识迅速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用最后一丝清明，牢牢锁定了“昆山净池”这个意念。 　　摄猖揽着怀中已然“沉睡”的玉雉，身形一晃，便已出了星曜堡，无视外面严阵以待的联军，他自有隐秘通道，瞬息间来到西原深处那片平静诡异的镜湖之畔。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着玉雉，纵身跃入那清澈如镜、却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 　　湖水并未沾湿他们的衣襟，反而如同穿过一层冰凉的镜面。周遭景象飞速变幻、倒转，片刻之后，他们已从湖水中“浮出”，却并非回到原来的岸边，而是出现在一片山清水秀、灵气盎然的世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与坤源大陆一般无二，却又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真实的微光中，正是镜湖所倒映的“影子世界”。 　　摄猖辨明方向，抱着玉雉，化作一道乌光，朝着影子世界的“昆山”方向疾驰而去。他并未完全放松警惕，沿途留意是否有异常，但一切平静。看来，这女人只是思念成狂，随机挑选了一个记忆中的地点罢了。 　　很快，影子昆山的轮廓出现在天际。摄猖熟门熟路地避开几处可能有残留净化气息的区域，径直来到了山巅的净池旁。这里的净池，水光潋滟，灵气氤氲，与真实世界的昆山净池几乎别无二致，只是少了那份震慑邪魔的煌煌正气，多了一丝影子世界特有的虚浮感。 　　他挥手布下数层隔绝与防护禁制，这才以柔和的力量唤醒了怀中的玉雉。 　　玉雉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奕歌”含笑的俊颜，以及周围熟悉的昆山景致，还有那波光粼粼的净池。她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袭鲜红如血、绣着繁复金纹的华丽喜服，而“奕歌”也同样身着鲜红喜袍，头戴金冠，俨然一副新郎的打扮。 　　“玉雉，我们到了。”‘奕歌’执起她的手，眼中柔情似水，“就在这净池之畔，天地为鉴，你我共结连理，可好？” 　　玉雉看着眼前这张脸，心中痛如刀绞，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眼中挤出感动的泪光，用力点头：“好。” 　　没有宾客，没有仪仗，只有一池静水，满山清风。两人在池边并肩而立，仿照古礼，三拜而成。 　　“玉雉，此生我定不负你！”摄猖伪装的嗓音里，那丝难以按捺的亢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礼成的刹那，玉雉身形微晃，似是被这巨大的“圆满”抽空了所有气力，又似全然沉溺于无尽的“幸福”之中，软软倾倒，恰好落入“奕歌”早已虚张的怀抱。 　　摄猖稳稳接住她，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香与喜服上沾染的、他特意调配的、能进一步瓦解心防的魔香，心中那份扭曲的占有欲与征服感达到了顶峰！这个女人，终于要彻底属于他了！从身到心，从力量到灵魂！他抱着她，已经开始畅想日后如何将她豢养在身边，如何让她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与最美丽的点缀，甚至……若她一直这般乖顺，或许可以留她更久一些？ 　　可就在他心神最为松懈、沉溺于这变态“爱意”遐想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怀中看似柔顺无力的玉雉，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她一直悄然握在袖中的拂冰心，在这一瞬间化作无数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银亮的冰蚕丝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袖中迸发而出，不仅将她自己与“奕歌”紧紧缠绕捆绑在一起，更是如同活物般，瞬间穿透他喜服下的护体魔气，深深勒入他的皮肉筋骨，甚至试图钻入经脉！ 　　“你——！”摄猖大惊失色，瞬间明白自己中了计！这女人竟一直在伪装！那看似深情的眼眸下，藏着的竟是如此冷静的杀机！ 　　他想立刻运功震断这些烦人的丝线，却骇然发现，这些丝线不仅坚韧无比，更带着一股极寒的、针对魔气的净化之力，与他体内魔力接触的瞬间，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粘黏”与“冻结”效果，让他一时难以发力挣脱！ 　　而玉雉，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被拂冰心丝线捆缚住的摄猖，用头狠狠撞向他的下颌，趁他吃痛闷哼、身形不稳之际，足下发力，拖拽着他，朝着近在咫尺的净池，纵身一跃！ 　　“噗通——！” 　　两人纠缠着，一同坠入冰冷的池水之中！ 　　“愚蠢！”摄猖在水中厉声喝道，魔气鼓荡，试图挣脱并操控这影子世界的净池，“这里乃是镜湖之界！一切由我主宰！这池水伤不了我！” 　　然而，玉雉根本不理睬他的叫嚣。她屏住呼吸，不顾池水刺骨冰寒，也不顾摄猖的挣扎反击，而拂冰心丝线在水中还更加灵活难缠，凭借着记忆中对真实昆山净池底部地形的熟悉，以及对当年带着兄长临暄逃出生天时那道“光”的模糊印象，奋力拖拽着摄猖，朝着池底某个方向拼命游去！ 　　摄猖起初还试图操控池水反制，甚至想直接动用杀招，但拂冰心丝线在水中对他的束缚与干扰超出了预期，玉雉又全然是一副同归于尽的疯狂架势。就在这挣扎与角力的过程中，他忽然感觉到，前方池底幽暗处，似乎真的有一点微弱的、与周围影子世界气息截然不同的“光”！ 　　没等他细想那是什么，玉雉已带着他，一头撞向了那点光芒！ 　　没有预料中的撞击或阻碍。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又像是跌入了一个旋转的漩涡。天旋地转间，刺骨的冰寒骤然被一种温和却磅礴的纯净灵气所取代！周围的水压、光线、甚至法则气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真正的昆山净池？！”摄猖猛地瞪大眼睛，心中涌起滔天骇浪！怎么可能？！镜湖通往真实世界的通道，不是早已被那条该死的母龙封印了吗？！ 　　没时间给他思考了。 　　一进入真正的净池，摄猖身上伪装“奕歌”的幻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露出了他笼罩在黑雾中、头生弯曲犄角、面容狰狞的本体！而更可怕的是，池水中那无处不在、精纯浩荡的净化之力，仿佛遇到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疯狂地朝着他涌来！与他体表的魔气接触，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冒出大股大股的黑烟！ 　　“啊——！！！”摄猖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嚎，这净化之力对魔族的伤害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百倍！他感觉自己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飞速溃散，身体像是被投入了熔炉，每一寸都在被灼烧、净化！拂冰心丝线在净化之力的加持下，更是如同烧红的铁链，深深嵌入他的魔躯！ 　　玉雉在跃出水面、踏上池岸的瞬间，便用尽最后力气，切断了与拂冰心丝线的联系。她踉跄几步，勉强站稳，身上那鲜红如血的喜服，不知是被池水浸泡还是因法术解除，颜色迅速褪去，变成了淡淡的、接近桃花的绯红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更显狼狈与虚弱。 　　她背对着净池，不敢回头。身后是摄猖越来越微弱、却依旧充满不甘与怨恨的惨嚎，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魔力溃散与净化之音。 　　直到那嚎叫声彻底停止，只剩下池水汩汩的流动声，以及风吹过山巅的呜咽。 　　玉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一股难以形容的疲惫与后怕席卷全身，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后生可畏。”一道清越中蕴着威严的女声，自不远处响起。 　　玉雉猛地转头，这才发现，净池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一位是身着金鳞战甲、眉目如画却气势恢宏的龙女神祇，正是天尊王母座下护法，神龙霄灿。另一位，则是一袭银丝暗纹浅紫广袖长袍，头戴垂珠流冕，眉心一道月轮印记幽光流转——正是北冥子夜谷之主，冥王岐岐。 　　岐岐看着玉雉苍白如纸、摇摇欲坠却强撑着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心疼的神色，微微颔首。 　　玉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她们为何会在此，想问外面的战局如何，想问……太多太多。但极度的精神紧绷后的骤然放松，加上连日来的消耗、幻术侵蚀、强行突破、以及方才搏命一击的心力交瘁，终于超出了她身体的极限。 　　视线迅速模糊，黑暗如潮吞没意识。阖眼前最后所见，是霄灿神龙抬手的虚影。她向前软倒，绯色衣袂如残蝶委地，襟袖散乱间，袍服内腰间一抹珠帘滑出一角，储物珠触及冰冷石面，发出清凌凌一串脆响，余韵空寂，似是发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