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一百零五章 幻海沉沦假作真 魔香惑心智渐迷

　　星辰原野上的风，带着虚幻却醉人的芬芳，拂过玉雉恍惚的面颊。 　　她几乎就要对着眼前的“奕歌”，说出那个“愿”字了。千般思念，万般牵挂，在魔香与幻境的侵蚀下，化作一腔几乎要决堤的柔情。唇瓣微启，气息轻颤。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猛烈而混乱的冲击感，自星曜堡之外，透过厚重的堡壁，隐隐传来！那是法术轰鸣、剑气纵横、阵法爆裂的余波，是太巍山与子夜谷联军正在疯狂攻打星曜堡本体的动静！ 　　宝座之上，摄猖的本体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虽占据了主动，但失去外围“五行万幻风云阵”的屏障，星曜堡本身的防御并非坚不可摧，尤其是面对两派精锐不计代价的强攻。他能感觉到，那名为苍絮的女掌教与北冥冥王的攻势，带着一股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 　　吞噬眼前紫微转世的过程需专注，且有一定风险，若在关键时刻被强行打断，恐生变数。一个更为邪恶、且能一石二鸟的念头，瞬间浮现在他心间。 　　幻境之中，“奕歌”脸上的温柔深情丝毫未变，只是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但他的声音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疲惫：“玉雉……外面……似乎不太平。我……有些怕。” 　　玉雉涣散的眸光因他这句话而微微凝聚了一丝，下意识地重复：“……怕？” 　　“是啊，”‘奕歌’微微低头，侧脸在虚幻星光下显得有几分脆弱，“有好多……好多人在追杀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想再失去你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玉雉微凉的手，触感竟无比真实，“玉雉，你……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保护他？玉雉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疑惑。在她的认知里，奕歌虽曾为护她而修为尽失，但骨子里亦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何曾流露出这般需要保护的脆弱？更何况，他此刻气息平稳，并无受伤或力竭之象。 　　然而，这缕疑惑刚刚萌芽，便被更汹涌的心疼与愤怒所淹没。是谁？竟敢追杀她的奕歌！让他如此不安！ 　　“是谁追杀你？”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未消的迷蒙与骤然升起的冷意，“是……魔族吗？” 　　摄猖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苦涩，随即重重点头：“是……是他们。很多，很强大。”他将自己代入被迫害者的角色，语气愈发显得孤苦无依，“玉雉，只有你能帮我了。你愿意……为我挡住他们吗？” 　　“我自然愿意！”玉雉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眸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那是保护重要之人的本能。但随即，她眉头又轻轻蹙起，露出一丝为难与自省，“只是……我虽侥幸晋入合道，修为却难称顶尖，恐怕……难以尽数抵挡强敌，护你周全。” 　　听到这话，摄猖心中狂喜！鱼儿彻底咬钩了！他面上却露出更加感动与怜惜的神色，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莫要妄自菲薄。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强大的。”他略作沉吟，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我之前侥幸收取了一些纯净的天地灵气，本欲留待日后你我共用。如今情势危急，不如先助你提升修为，如此你应对起来也更从容些，我也能更安心。” 　　不待玉雉回应，他另一只手已悄然捏诀。顿时，殿堂内那流淌于冰层之下的纯洁液体汹涌而起，化作数道磅礴而精纯的能量洪流，无视玉雉体表的防护，直接灌注进她的经脉与紫府！ 　　这能量虽本质混杂，但经过摄猖的刻意提炼与引导，涌入时竟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纯净，瞬间与她本身的紫微本源及合道期法力融合！ 　　玉雉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疯狂暴涨！青碧色的木行灵光与紫金色的星辰本源光芒交相辉映，体内法力如怒潮般奔腾咆哮，合道初期的壁垒在这股外来巨力的冲击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浩荡的威压，自玉雉体内轰然爆发，穿透星曜堡的重重禁制，直冲云霄！即便在西原这被魔云灵瘴笼罩的天穹下，也隐约引动了天道感应，阴沉的云层剧烈翻滚，道道细碎的、夹杂着紫青二色的电光在云间流窜！ 　　这属于合道中期修士晋阶的惊人天兆与威压，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堡外正在猛攻的联军阵中！许多修为稍低的弟子猝不及防，被震得气血翻腾，阵型瞬间散乱，攻势也为之一滞！ 　　“这是……合道中期？！”苍絮真人挥剑荡开反震之力，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是玉雉的气息！她怎么可能在魔窟内突然进阶？！” 　　岐岐冥王面沉如水，月冰轮悬于身前，挡住大部分威压冲击，幽深的眼眸紧紧盯着星曜堡紧闭的大门，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这进阶来得太突兀，太诡异！ 　　堡内，摄猖感受着玉雉身上节节攀升、愈发令人心悸的气息，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原本只是想利用她退敌，此刻却有了更美妙的发现！她修为越高，待他吞噬之后，所能获得的好处就越大！而且，看她此刻对自己言听计从、满心依赖的模样，控制起来似乎并不难。只要维持这幻境与迷香，她便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滋补的丹药！ 　　贪欲与一种扭曲的征服感，在摄猖心头滋生。他从未对任何人或魔产生过类似“情感”的东西，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因自己而力量暴涨、对自己深信不疑、容颜绝丽又身负强大力量的女修，一种混合着占有、操控与欣赏的复杂心绪悄然蔓延。他要她，不仅要她的力量，也要她这个人，成为独属于他的收藏品、玩物、所有物。当然，若她最终试图反抗或脱离掌控，吞噬依旧是最终归宿——这便是魔王摄猖所理解的“爱”。 　　“玉雉，你感觉如何？”他柔声问道，依旧维持着奕歌的形貌，伸手似要轻抚她的面颊，动作间刻意带上了几分刻意营造的、足以令沉溺情爱者心颤的缱绻苏意。 　　玉雉缓缓睁开眼，眸中紫金光芒流转，气息已稳定在合道中期。就在刚才破境完成、心神与天地法则产生更深层次共鸣的一刹那，曾有一丝极其短暂的、冰裂般的清明划过她的识海深处，仿佛蒙尘的镜面被突然擦亮了一角。她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眼前“奕歌”温柔担忧的目光，周围依旧真实的星辰原野幻境，以及体内澎湃却似乎“理所当然”的新生力量，瞬间又将那丝清明淹没。她只是微微晃了晃头，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感归结为刚刚突破时的心神震荡。 　　“我……很好。”她看着“奕歌”，眼神依旧带着未褪的迷恋与此刻因力量提升而更添的坚定，“有你在，我什么都好。我现在就去，把那些追杀你的魔族……统统赶走！” 　　摄猖心中得意，面上却只化作无限柔情与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舍”：“一切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玉雉用力点头，最后深深看了“奕歌”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然后毅然转身，化作一道比之前迅捷凌厉了数倍的紫金流光，冲出了星曜堡！ 　　堡门在她身后再次关闭。 　　甫一出现，她便被眼前的景象“证实”了“奕歌”所言，眼前“魔族大军”实为太巍、北冥联军果然将星曜堡团团围住，攻势猛烈！ 　　“玉雉！”“师叔！”“玉雉师妹！” 　　堡外众人见她出现，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呼喊。然而，他们的惊喜瞬间化为错愕与惊骇——因为玉雉根本没有回应，反而在看清“敌阵”后，眼中冷光爆射，毫不迟疑地祭出了尧光剑阵！三十六道比以往更加凝实、威力倍增的剑影，带着合道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离她最近的、由宸攻率领的一队太巍弟子轰然斩落！ 　　“玉雉！你做什么？！”宸攻惊怒交加，仓促间挥剑格挡，雷光与剑影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她身边的数名弟子被余波震得吐血倒飞。 　　“她被控制了！”苍絮真人厉喝，太乙剑气化作长虹，试图阻隔玉雉的攻击，同时向其他弟子疾呼，“结阵防御！勿要伤她！” 　　联军阵脚大乱。谁能想到，刚刚还在并肩破阵的玉雉，转眼便成了敌人？而且她此刻修为大进，剑势凌厉无匹，又全然不顾自身防御，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令人投鼠忌器。 　　玉雉在人群中冲杀，剑光所向，联军修士纷纷避让或格挡，无人敢对她下死手。然而，她的状态极其不稳定。时而眼神冰冷锐利，剑招狠辣，仿佛与眼前这些“魔族”有不共戴天之仇；时而又会突然动作微滞，眼中闪过片刻茫然与挣扎，仿佛在疑惑什么，攻击也随之缓和甚至出现破绽。 　　就在一次短暂的、因联军某位弟子情急之下喊出“玉雉师叔醒醒”而让她心神再次泛起涟漪的间隙，她借着一个旋身挥剑的动作作为掩护，袖中一道几乎微不可查、薄如蝉翼、带着北冥特有寒气的冰雪符箓悄然滑落，贴着地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如同被无形之风推送，悄无声息地飞向了不远处正以月冰轮稳住阵脚、神情凝重的岐岐。 　　那是当年岐岐私下赠予她的“雪片符”，专用于极度隐秘的传讯，炼制不易，飞掠无痕，唯有岐岐本人能感应接收。 　　岐岐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那片“雪片”已悄然融入她袖中。神识一扫，符中信息极其简短，却让她心头巨震。 　　就在岐岐消化这信息的刹那，玉雉似乎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障，攻击再趋凌厉，甚至开始动用拂冰心的部分力量，冰寒之气弥漫，令联军处境更加艰难。众人虽担忧她，却也不得不全力应对，战况一时胶着。 　　摄猖在堡内通过秘法感知着外界的战斗，对玉雉的“表现”十分满意。见联军已被暂时压制，且玉雉消耗不小，他心念一动，再次发动星曜堡的摄取之力，将正在激战中的玉雉强行摄回堡内。 　　紫金光华一闪，玉雉已跌落在星辰原野幻境中，气息微喘，身上沾着不属于她的、淡淡的血腥气。她脸上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以及一丝完成任务的期待，望向依旧等在原地的“奕歌”。 　　“奕歌”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温柔无比，语气充满“心疼”与“后怕”：“辛苦你了……可有受伤？都是我不好，让你去涉险……” 　　玉雉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这虚幻却温暖的怀抱，心中最后一丝因战斗而产生的违和感似乎也被抚平了。她摇了摇头，抬起脸，眼眸中倒映着“奕歌”俊朗的面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与依赖，轻声道：“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奕歌”眼中“柔情”更盛，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我也是。玉雉，我们成婚吧，就在此刻，此地，天地为证，星辰为媒，你……可愿意？” 　　玉雉脸上泛起红晕，眸光潋滟，却忽然轻轻咬了咬唇，露出一丝少女般的娇羞与憧憬：“我……我愿意。只是……奕歌，我们可以去一个更有意义的地方行礼吗？我想去……我们最初相知相恋的地方。” 　　摄猖心中微动，面上笑容不变：“哦？是哪里？”他心中快速盘算，只要不是那些有强大净化之力的圣地，其他地方他都能掌控。 　　“昆山。”玉雉清晰地说出这两个字，目光紧紧盯着“奕歌”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