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三十四章 符禺山涧逢君归 蓝鴖灯暖情愫生

　　下山后的日子，如同脱笼的鸟儿，自由而欢快。玉雉与小寻二人结伴，先是游览了距太巍山不远的几处名胜。她们登临过云雾缭绕、仙鹤翔集的“碧秀峰”，在山巅俯瞰云海翻腾；也泛舟于烟波浩渺、荷花万顷的“曹夕湖”，在舟中听渔歌唱晚。 　　小寻活泼好动，每到一处皆兴奋不已，玉雉则更沉醉于山川灵秀之气，感受着与山中修行时不同的天地韵律，心境也随之开阔了不少。只是沿途偶尔听闻某些偏远部落遭遇不明邪魔侵扰的传闻，让这次游历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这一日，二人行至一座名为“符禺”的青山脚下。但见山势秀美，林木葱郁，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山石嶙峋中有溪流潺潺，淙淙水声不绝于耳。更引人注目的是，山间盘旋飞舞着许多通体蔚蓝、小巧玲珑的鸟儿，叽叽喳喳，鸣声清脆，为静谧的山林增添了无限生机。 　　“好漂亮的山！玉雉你快听，这水声多清亮！”小寻兴奋地指着山上，“我们上去看看，顺便尝尝这里的山泉水甜不甜！” 　　玉雉也被此间景致吸引，点头同意。二人沿着小径蜿蜒而上，行至半山腰处，水声愈发清晰。小寻循声而去，玉雉则向小寻要了个空的陶壶，打算装些溪水路上饮用。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清澈的山涧从石缝间奔流而下，汇成一湾浅潭，潭水清澈见底，仅见几尾灵动的小鱼摇曳着尾巴嬉戏。小寻欢呼一声，跑到潭边，伸手欲掬水，小鱼儿机警地四散游开。她掬起一捧水尝了尝，眉眼弯弯：“好甜！玉雉，快来！” 　　玉雉见她喝得欢畅，便笑了笑，踩着涧边湿滑的石头，走到水流更急的上游处。她选中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站稳后，双手高举陶壶，对准石涧上方流下的一股清泉。 　　泉水汩汩流入壶中，很快便接满了。玉雉心满意足，正欲转身下来，岂料脚下青苔湿滑，一个不稳，她一时忘了自己已经是个修仙者，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摔入冰冷的溪水，甚至可能顺着陡峭的山涧滚落！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蓝色身影如疾风般从涧旁一棵大树上掠下，迅捷无比地掠至玉雉身旁，手臂一揽，稳稳地将她抱入怀中，继而足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一个优雅的旋转，便安然落回了岸边。 　　玉雉惊魂未定，抬眼望去，只见救她之人是一位身着湖蓝色轻纱道袍的少年。他墨发以一根湖蓝玉簪束起，面容俊秀，肤色白皙温润，宛如美玉。身后背着个行囊，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此刻正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关切：“玉雉，你还好吗？” 　　这声音，这眉眼……竟是奕歌！ 　　玉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心脏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狂跳，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我……我没事……多谢奕歌师兄相救。”她慌忙站稳，不好意思地轻轻推开了奕歌的手，指尖触及他微凉的衣袖，却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奕歌见她无恙，也松了口气。方才情急之下未曾细看，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用神识扫过玉雉周身，察觉她气息比数月前分别时强大了不止一筹，已然是炼炁后期的修为，不禁赞叹道：“玉雉师妹，你……你已进阶炼炁后期了？恭喜师妹！”他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赞美。要知道，玉雉入门时间尚短，如此进境，堪称神速。 　　玉雉被他当面道贺，脸颊更红，低声道：“多谢师兄，只是侥幸有所感悟。” 　　这时，一直在潭边玩耍的小寻也闻声跑了过来，见到奕歌，先是惊讶，随即大咧咧地拍了拍奕歌的肩膀：“哎呀！是奕歌你啊！刚才多谢你出手救了玉雉师妹！咦？你也看出来啦？我家玉雉师妹可是天才！这不，刚出关就赶上我了！”她言语间带着与有荣焉的得意，仿佛进阶的是她自己一般。 　　奕歌微笑着向小寻点头致意：“小寻师姐，别来无恙。”他的目光随即又被玉雉腰间佩剑吸引。那剑造型古朴，剑鞘上隐有雷纹，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清正灵动的气息透出，绝非凡品。“师妹这柄剑……灵气内蕴，非同一般，可是新得的法宝？” 　　玉雉见奕歌问起，便将尧光剑轻轻抽出半截，只见剑身如秋水，光华流转，隐隐有雷纹暗藏。她简略说了炼制此剑的经过，略去了引动天雷等关键细节，只道是得师长指点，侥幸炼成。 　　奕歌仔细观瞧，眼中惊喜之色更浓：“以多种灵材相熔，更能契合自身道法，师妹在炼器一道上竟有如此天赋！此剑潜力巨大，日后好生温养，必成师妹一大助力。”他是由衷为玉雉感到高兴，同时也暗惊于玉雉的悟性。 　　三人于溪边叙话片刻，交流了一番各自修行心得与沿途见闻。小寻叽叽喳喳说着路上的趣事，玉雉偶尔补充，奕歌则含笑倾听，气氛融洽。然而，这番和谐很快被打破。 　　山风骤起，卷来漫天乌云，遮蔽了月色。不远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嘈杂的鸟鸣声，正是上山时见到的那种蓝色小鸟！紧接着，一团耀眼的蓝色光芒自林间冲天而起！ 　　“是符禺山特有的蓝鴖鸟！”奕歌神色一凝，“它们向来只在山边低飞，从不如此惊惶高飞。我去前面查看一下，你们在此稍候，小心些！”说罢，他身形一纵，化作一道蓝光，疾射向那片树林。 　　玉雉和小寻担心奕歌安危，稍作犹豫，便也快步跟了过去。刚踏入林中，便见奕歌正与一名被浓郁黑烟笼罩的男子悬于树顶枝头激烈斗法！奕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罡气，剑指挥洒间，道道金色剑罡凌厉无匹；而那黑烟中的男子身形诡异，出手狠辣，黑烟翻滚间带着一股阴邪煞气。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难分高下。 　　突然，那黑烟男子厉啸一声，周身黑烟暴涨，化作一只巨大鬼爪，朝着奕歌当头抓下！奕歌临危不乱，剑指一并，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光柱自指尖迸发，与那鬼爪狠狠撞在一起！ 　　“轰！” 　　金光黑气四散冲击，林木为之摇曳。待光芒散尽，那黑烟中的男子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渐渐消散。 　　奕歌飘然落回地面，气息平稳，显然并未受伤。玉雉和小寻连忙跑上前。“奕歌，那黑烟是什么邪魔？它想做什么？”玉雉心有余悸地问道。 　　奕歌眉头微蹙，摇了摇头：“并非纯粹邪魔，似是个修炼了邪门功法的修行者。他始终不言不语，又被黑烟笼罩，看不清面貌，难以探查其根底。”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地继续说道，“这些时日我游历各方，发现类似被邪祟侵扰或诡异修士现身的事件频发，绝非偶然。我怀疑……背后或有更大图谋。” 　　小寻插嘴道：“难道是魔族又要兴风作浪？” 　　奕歌沉吟道：“如今魔族势力多聚集在西原沼泽星曜堡，而星曜堡早在多年前就已臣服于北冥子夜谷太阴圣母。其余魔道小派虽不足为虑，却难保不会有人趁乱生事。只是眼前种种迹象，总觉得背后另有玄机，不似寻常的寻衅滋事。“ 　　“莫非……”玉雉凭借直觉，脱口而出，“这些邪魔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奕歌眼中精光一闪：“师妹所言，与我所想不谋而合！只是目前尚无确凿证据，即便真是在寻找某物，那究竟是何等重要之物，能引得他们如此大规模行动？看来我们接下来的路途，需更加谨慎小心了。”玉雉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奕歌看了看四周惊飞的蓝鴖，说道：“方才那黑衣人的煞气冲散了鸟群，我需将它们引回。符禺山若失了这些蓝鴖，便失了灵性。”说罢，他飞身至悬崖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平和纯净的元气自他体内散发而出。玉雉与小寻见状也一同上去帮忙。 　　散落在山间的蓝鴖被这元气吸引，纷纷飞来，但它们身上沾染了煞气，变得焦躁易怒，竟朝着三人啄去。三人不慌不忙，法印变幻，道道净化灵光笼罩住鸟群，丝丝缕缕的黑气被逼出、消散。失去了煞气影响的蓝鴖渐渐恢复了温顺，它们叽叽喳喳地鸣叫着，通体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重新飞散在山林之间。 　　此刻，夜幕已然降临，整座符禺山仿佛被无数蓝色的星辰点缀，蓝鴖的光芒甚至引来了点点萤火虫，交织成一片梦幻迷离的光海。玉雉望着被蓝光与萤火环绕、面容平静专注的奕歌，那一瞬间，仿佛周遭的风都变得温暖起来，耳边清晰可闻的，是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夜深人静，小寻早已吃饱喝足，在一旁设下的防护法阵中沉沉睡去。玉雉走到独自坐在崖边眺望夜空的奕歌身旁坐下。不远处，栖息在树上的蓝鴖如同挂满枝头的蓝色小灯笼，一闪一闪。虫鸣唧唧，夜风轻柔，两人并肩而坐，一时无言，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默契在悄然流淌。 　　不知不觉间，玉雉感到一阵倦意袭来，头轻轻靠在了奕歌的肩上。奕歌身体猛地一僵，心跳骤然加速，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玉雉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僵硬，瞬间惊醒，满脸通红地直起身子，羞得无地自容。 　　奕歌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感，仿佛错过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二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奕歌才低声道：“我……我明日就要启程回太巍山了，需将此次游历所见，尤其是邪魔频现之事，回禀门内。” 　　玉雉心中虽有不舍，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垂着眼睑，不敢看他。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了夜色中的虫鸣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