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二十二章 入径玄门初闻道 十日惊芒耀学宫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云海镀金。玉雉早已起身,依照《玄明初解》中所载的净面漱口、整理衣冠的仪轨,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利落。她刚将最后一缕发丝绾好,便听得门外传来奕歌清朗的声音:“玉雉师妹,可曾准备好了?”   玉雉推开木门,只见奕歌已等候在外,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道袍,精神奕奕。   “奕歌师兄早。”玉雉微笑着迎上去。   “师妹早。”奕歌打量她一眼,见她气色尚可,眼中虽有对新环境的些许陌生,却并无怯懦,心下稍安,“今日我先带你去拜见学宫祭酒,办理入堂事宜,之后再慢慢熟悉各处。”   两人乘上仙鹤,掠过自在峰的云海,飞向学宫主体建筑群。白日里的学宫更显宏伟壮观,殿宇楼台在晨光与灵雾中若隐若现。   飞行途中,奕歌特意向玉雉介绍:“我等会儿要带你去见的,是学宫祭酒,他亦是……我的授业恩师,他叫雍鸣,你以后可以称呼他为雍鸣师叔。”奕歌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尊敬,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雍鸣师叔?”玉雉好奇地重复。   “嗯,”奕歌点头,继续道,“他我师傅,乃是已飞升的常羲真人当年破例收录的第一位男弟子。常羲真人飞升后,师傅便遵祖师遗训,主持学宫日常事务,担任祭酒之职。门内如今大半的男修弟子,其实都算是师傅一脉所传。”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压低了些:“师傅为人宽厚仁和,于修行上教导弟子极有耐心。只是……唉,只因他是男子,在这太巍山中,虽位居祭酒,实则多负责些庶务杂事,调度分配资源、管理弟子功德录籍、安排讲堂事宜等,诸般琐碎皆系于一身。门中重大决策、功法真传,实则仍由几位女性师祖定夺。师傅的修为已至结丹后期,离元婴大道仅一步之遥,可惜……”奕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玉雉听得似懂非懂,但隐约明白了这位雍鸣师叔处境似乎有些微妙,而奕歌作为他喜爱的弟子,想必也承受着一些无形的压力。她不禁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学宫祭酒生出几分好奇与同情。   仙鹤在一座匾额上书写着“曦和殿”的恢宏殿宇前落下。此处进出的弟子不少,神色各异。   “这里便是雍鸣师叔平日处理学宫事务之所。”奕歌低声说着,引玉雉步入殿内。   曦和殿内部开阔,井然有序。一位身着深青色道袍、面容儒雅温和、目光中透着些许疲惫却又保持从容的中年男修,正端坐于正中的案牍之后,耐心听取一名弟子的禀报,并批阅着手中的文书。他周身气息沉凝渊渟,虽非凌厉逼人,却自有一股沉淀后的气度,正是学宫祭酒雍鸣师叔。   奕歌待那名弟子退下,才上前恭敬行礼:“弟子奕歌,携新入门弟子玉雉,拜见师傅。”   玉雉也跟着躬身行礼,悄悄抬眼打量。这位雍鸣师叔看起来约莫凡人间四十余岁的模样,眉宇间虽有操劳之色,但神情平和,看向奕歌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慈爱与欣慰。   雍鸣师叔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玉雉,在她手腕上那串双珠手绳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即和煦地开口:“玉雉?嗯,澹妘师叔已传讯于我。你既已过问心路,便是我太巍山弟子,以后便安排在玄明学宫与其他弟子一同修行。释放一丝你的气息容我一观。”   玉雉依言,尽力调动体内那微薄得几乎不存的力量。   雍鸣师叔感知片刻,微微颔首:“根基纯净,如白纸待书,甚好。只是眼下修为未启,按例,当入白丁堂扎实根基。”他取过一枚玉简,指尖灵光流转,记录备案,语气始终平和,“学宫内弟子,按修为进度与天赋,分设神甲、仙乙、灵丙、白丁四堂。神甲堂乃佼佼者汇聚之地,仙乙、灵丙次之。白丁堂,则为初入门墙或进境迟缓者所在。你需勤勉修行,日后并非无晋升之机。”   他话语平淡,并无轻视,只是陈述事实。玉雉心中了然,自己从零开始,入白丁堂是理所应当,遂恭敬应道:“是,弟子明白,定当努力。”   雍鸣师叔又取来一个玉匣:“此乃功德匣。在我太巍山,一切用度——听讲求教、兑换丹药法器、入经阁查阅,皆需以功德换取。“   他解释道:“完成学宫任务可得功德,或耕耘灵田、照料灵兽,或协助炼丹、炼器,下山行善。修为精进、为师门争光,亦能获得相应功德。此匣既可收纳功德,也可查询记录。”   玉雉双手接过这枚沉甸甸的玉匣,再次道谢:“多谢师叔指点。”   手续办妥,奕歌便领着玉雉告退。走出曦和殿,奕歌明显松了口气,对玉雉笑道:“师傅事务繁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现在我送你去白丁堂安顿。”   前往白丁堂的路上,奕歌又低声对玉雉道:“师妹,你在此安心修行。我需回师傅处帮忙处理些杂务,并自行修炼。若有要事,可来灵丙堂寻我或直接禀明师傅。”他顿了顿,“白丁堂内大家皆初入门庭,尚无太多利害牵扯,你只需专心修行即可,莫要理会其他杂音。”   玉雉点头应下,送别奕歌后,玉雉在白丁堂执事师姐的安排下,顺利安顿下来。同堂的弟子们见新来的是一位容貌清丽、气质温和的姑娘,大多抱以友善的好奇目光。几位女弟子主动上前与她搭话。正如奕歌所言,白丁堂内大家皆处于起点,氛围倒还算和谐。   此后数日,玉雉便沉浸在基础修行中。她心无旁骛,加之体质纯净,对灵气感应极其敏锐。   自第一日起,玉雉便心无旁骛,将全副心神沉浸于《玄明初解》所载的筑基法门之中。白丁堂的教习师姐每日讲授感应、引气、存想的精要,她总是凝神静听,生怕漏过一字一句。   最初的几日,她并未急于求成,而是依照指引,于每日晨曦初露、灵气最为纯净活跃之时,在居所旁的僻静角落盘膝而坐,摒弃杂念,尝试与天地间的灵气建立联系。   第一日、第二日,她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周遭空气中流淌着温暖或清凉的细微波动,如同隔着毛玻璃观物,朦胧不清。她并不气馁,只是反复练习教习所授的“垂帘内视,息念凝神”之法。   至第三日、第四日,那层朦胧的隔阂仿佛骤然变薄!她闭目内观,竟能“看”到无数细如尘埃、闪烁着微不可察白光的灵气粒子,如同夏夜萤火,活泼地弥漫在天地之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尝试以意念轻轻牵引,立时便有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自发透过肌肤毛孔,涓涓滴滴汇入体内经脉,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   第五日、第六日,她对灵气的感应与吸纳愈发熟练。无需刻意引导,只需心念微动,便有更多的灵气微粒欢快地涌入体内,沿着《玄明初解》中描绘的简易脉络自行运转,虽细若游丝,却绵绵不绝,初步洗涤着经脉中凡尘俗世积淀的些许浊垢。她能感觉到身体日益轻灵,五感也较以往敏锐了不少。   第七日,她郑重地服下培元丹,当药力化开、与她的冰肌玉骨契合、灵气在体内加速运转,一股温和的暖流自发奔涌周天,所过之处如沐甘霖,连往日难以察觉的细微浊气也尽数消弭。   此后三日,她白日里继续聆听讲授、巩固练习,夜晚则勤修不辍,将培元丹带来的磅礴药力与日益增多的天地灵气一点点炼化,融入四肢百骸,丹田之中的气感愈发充盈鼓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即将破土而出。   第十日黄昏,她如常在自己常去的一处僻静角落打坐。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恰好笼罩住她。当她再次服下一颗培元丹。丹药之力与她近乎完美的体质以及连日来积累的雄厚基础瞬间产生共鸣……当最后一丝药力彻底化开,与奔流的灵气水乳交融,汇入丹田之时——   “嗡……”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嗡鸣自她丹田深处响起,仿佛某种屏障被悄然打破,又似一颗无形的种子终于落地生根!   刹那间,她周身气脉豁然贯通,原本在经脉中奔流的灵气仿佛找到了归宿,百川归海般涌入丹田,并在其中缓缓旋转,凝聚成一团温暖纯净、凝实而不散的气旋,稳稳地扎根下来!   与此同时,她周身毛孔似有微光一闪而逝,体表排出些许极细微的灰色杂质,肌肤变得更加莹润透亮,双目开阖间,神光内蕴,视物愈发清晰,耳力也更加聪敏。   筑基初期,成!   她睁开眼,眸中清光湛然,周身气息明显比十日前圆融沉稳了许多,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感充斥全身。   她强压下心中喜悦,起身返回白丁堂静修室,想寻教习师姐确认一下。刚进门,恰好遇到一位负责考核记录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见到玉雉,习惯性地以探查术法扫过,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你……你筑基成功了?!”   这一声惊呼,顿时吸引了静修室内所有弟子的目光!   “什么?筑基?”   “这才几天?十天吧?”   “开玩笑吧?我感应灵气都用了半个月!”   “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感应到玉雉身上那扎实的筑基初期气息后,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位考核女弟子急忙取出一面验气镜对着玉雉一照,镜面上清晰无误地显示出了筑基初期的灵光表征!   “天哪!真的是筑基初期!十日……只用了十日!”女弟子声音都带着颤音,“这……这速度,怕是比当年神甲堂的那几位天才也不遑多让了吧?!”   静修室内顿时炸开了锅。惊叹声、羡慕声、质疑声交织一片。   很快,不知是谁先带着调侃和惊叹地叫了一声:“‘十光仙子’!这简直是十日光景就筑基了啊!”   这称呼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共鸣,纷纷笑着称呼起来。   “十光仙子!厉害啊!”   “玉雉师妹,你是怎么做到的?”   “快传授点经验吧!”   玉雉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红,连连摆手:“诸位师兄师姐谬赞了,玉雉只是侥幸,侥幸而已……”她心中明白,这绝非侥幸,而是昆山净池那场机缘与培元丹共同造就的结果。但此事不便细说,她只能含糊其辞。   然而,“十光仙子”的名号,却在这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白丁堂,甚至引起了其他三个堂一些同门的注意。谁都没想到,这个被学宫祭酒亲自判定为“几无修为”、分配至白丁堂的新弟子,竟在短短十日内,完成了许多人需要数月甚至一两年才能完成的筑基之功。   玉雉在众人的环绕中,感受着那些或真诚或复杂的目光,心中却异常清明。筑基成功只是第一步,她想起了《玄明初解》中后续的炼炁、结丹……乃至更高的境界,想起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与追寻的目标。前方修行之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