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 第二十一章缱云居初安身世碎木藏秘启新途

　　见玉雉成功通过问心路，奕歌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那引路的青袍女修登记完毕后，对奕歌微微颔首，便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问道坪尽头，想必是去回禀执事堂或继续值守了。　　“走吧，玉雉师妹，”奕歌语气轻快了许多，带着她离开问道坪，踏上另一条通往玄明学宫区域的云径，“我先带你去执事堂领取入门所需的一应物品。之后便送你去住处安顿。” 　　玉雉跟随其后，虽身心经过问心路一番锤炼颇感疲惫，但成功通过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期待冲淡了这份倦意。她好奇地打量着沿途景致。与自在峰的险峻清寂不同，学宫主体区域殿宇俨然，廊桥勾连，随处可见弟子成群或步履匆匆，或低声论道，或于僻静处打坐冥想，一派井然有序、道韵盎然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香与草木清气，令人心旷神怡。　　执事堂是一座恢宏却不失古朴的大殿。进门便见数位年长些的弟子在各司其职，处理着各类事务。奕歌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引着玉雉径直走向一位面容和善、看起来三十许岁的女修案前。　　“谨初师姐，”奕歌笑着打招呼，“这位是新入门的玉雉师妹，已过问心路，特来领取份例。” 　　那位被称作谨初师姐的女修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玉雉，笑道：“奕歌师弟动作倒是快。方才已接到问道坪那边的传讯了。”她说着，从身后的柜格中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物品。　　“玉雉师妹，恭喜入门。”谨初师姐将物品一一递过，“此乃我太巍山弟子初入门的份例：青纱窄袖道袍两套；山门令牌一枚，需滴血认主，乃身份凭证，亦是出入部分阵法禁制的钥匙；下品储物珠一颗，内有一尺见方空间，可存放随身物品；另《玄明初解》一卷，记载太巍山门规戒律、修行基础及门内各处须知，务必熟读。” 　　玉雉恭敬地双手接过。那道袍触手细腻柔滑，看似朴素，却隐有流光；山门令牌乃是一种温润木质，刻着玄奥符文与她刚刚登记的名字；储物珠则是一颗龙眼大小、色泽莹白的珠子，毫不起眼；书卷是竹片所编，入手沉甸甸的。　　“多谢谨初师姐。”玉雉欠身道谢。　　谨初师姐摆摆手，又叮嘱道：“滴血认主之法，书卷中有载。住处可已安排？” 　　奕歌接话道：“回师姐，玉雉师妹乃澹妘师叔引荐，师尊吩咐，安排在自在峰。” 　　谨初师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便再好不过。自在峰清静，利于修行。”她似又想起什么，对玉雉笑道，“师妹初来，若有不明之处，除可询问奕歌师弟，亦可来寻我。明日奕歌师弟会带你去学宫与祭酒见礼。” 　　辞别谨初师姐，奕歌又带着玉雉去领了一瓶丹药，瓶内是筑基期所需的培元丹，但对于刚入门的弟子而言，已是珍贵的资源。　　走出执事堂，奕歌见玉雉拿着东西不甚方便，便提醒道：“师妹可先将令牌与储物珠认主。令牌认主后，便可凭心意略微操控，悬挂腰间或收于袖中皆可。储物珠认主后，方能使用。” 　　玉雉依言，先拿起那枚木制令牌，按照方才匆匆一瞥《玄明初解》上所载的简易法门，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令牌之上。血珠瞬间被令牌吸收，一道微光闪过，她立刻感到与令牌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心念一动，令牌便轻巧地悬浮起来，被她引着挂在了道袍内侧的腰带上。　　接着，她又拿起那颗下品储物珠，同样滴血认主。这一次的感觉更为奇妙，她的意识仿佛进入了一个一尺见方的灰蒙蒙小空间。她尝试着将手中的丹药以及那卷《玄明初解》心念一动，果然，手中物品瞬间消失，出现在了那灰蒙蒙的空间里，再一动念，又可取出，极为方便。　　“真是神奇。”玉雉不禁感叹道。　　奕歌笑道：“修仙之路，此类玄妙之物日后还会见到许多。”他顿了顿，看着玉雉空下来的手，又道，“对了，我记得沁汐前辈似乎也曾赠你一颗宝珠？” 　　玉雉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颗沁汐所赠的珍珠。这珍珠圆润硕大，光泽莹莹，比学宫发放的储物珠看起来要珍贵不少，且同样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显然也是一件储物之宝，内里空间想必更为广阔。　　此刻她左手握着学宫发放的白色储物珠，右手是沁汐所赠的莹润珍珠，一时不知如何安置才好。　　奕歌见状，便提议道：“师妹可将这两颗珠子缀在一起，或寻一根丝绳编系，戴在腕上、颈间，或依旧挂在腰间，也方便取用。不少同门都会将常用之物做如此处置。” 　　玉雉觉得此法甚好，便将珠子暂时小心地收放入新得的门内发放的储物珠内，准备回头再行处理。　　随后，奕歌引着玉雉再次搭乘仙鹤，返回自在峰。这一次，仙鹤并未落在逍遥殿前，而是飞向了山峰另一侧相对平缓的一片区域。此处依着山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间独立的靖室，彼此相隔颇远，以竹林、花木或天然山石略作区隔，环境极为清幽雅致，灵气也比山下浓郁许多。　　仙鹤在其中一间白墙灰瓦、看起来十分简洁的靖室前落下。靖室门楣上挂着一块小木匾，上书“缱云居”三字，字迹飘逸，似有云气缭绕。　　“便是这里了。”奕歌介绍道，“自在峰上靖室不多，皆是为内门弟子或得师长看重的弟子所备。缱云居虽不算最大，却颇为清静雅致，推窗便可观云海星河，且离澹妘师叔的逍遥殿不算太远。师妹在此居住，若遇修行疑难，或可更方便向师叔请教。” 　　玉雉心中感激，道：“有劳奕歌师兄费心安排。” 　　奕歌笑道：“分内之事。师妹快进去看看吧，屋内应有基本的生活用具。今日你刚经过问心路，想必也乏了，便好生休息，熟悉一下环境。明日我再带你去熟悉学宫各处讲堂、经阁、丹房等地，并开始基础的修行。” 　　说完，奕歌便告辞离去，乘鹤消失于云海之中。　　玉雉独自站在缱云居前，深吸一口充满灵气的清冽空气，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室内陈设果然十分简洁，一桌一椅一榻，一个蒲团，一个简单的妆台，一个空置的书架，以及一套简单的茶具，再无他物，却打扫得纤尘不染。虽简洁，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推开后窗，果然如奕歌所言，无尽云海奔涌眼前，远山如黛，夕阳正将云层染上金边，壮丽非凡。　　她心下欢喜，这便将是自己日后长居修行之所了。　　她走到榻边坐下，再次取出那两颗储物珠，又从怀中寻出一根之前部落里带来的、韧性极好的彩色丝绳——那是母亲嫄亲手所编。她小心地将两颗珠子并排穿在丝绳中央，打了个牢固而精致的结，做成了一条简单却别致的手绳，系在了左手腕上。两颗珠子一白一莹，相得益彰，触碰间发出细微清响。　　接着，她取出那卷《玄明初解》，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认真翻阅起来。门规戒律、修行次第、太巍山各处禁地与设施介绍……浩瀚的内容涌入脑海，她看得如饥似渴。　　书中开篇便阐述了修行之根本在于“炼精化炁，炼炁化神，炼神还虚，复归无极”，并详细说明了修行境界的划分：始于筑基，固本培元，奠定道基；其后引炁入体，是为炼炁期；炁足凝丹，步入金丹期；丹破婴生，是为元婴期；元婴成长，清虚净明，乃清虚期；虚极静笃，合于大道，为合道期；最终元神纯粹，化神登峰，至此凡尘修行圆满。化神期大圆满者，便可感应天劫，渡劫成功后即飞升成仙。仙人之境又分地仙、天仙、真仙、金仙等诸多层次，然那已是后话，书中仅略提一二，言其“非下界修士所能尽知”。　　而关于她即将开始的阶段，书中着重强调了“百日筑基”之重要性。其文引经典云：“筑基乃修行第一关隘，犹如建造宫室，必先固其基址，立其鼎炉，而后方可进火修炼。”“百日者，非定数也，乃喻其专心致志，克期成功之意。根基利钝，时日亦异。”书中详述筑基需心息相依，凝神入炁穴，以意引气，疏通经脉，涤荡尘垢，使身心逐渐转化，达到“精满不思淫，炁满不思食，神满不思睡”的初步境界，为后续引炁入体打下坚不可摧的根基。　　玉雉看得心神激荡，仿佛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那些玄奥的术语和境界，她虽不能全然理解，却牢牢记住“百日筑基”是万丈高楼的基石，丝毫懈怠不得。　　直到月色洒满云海，室内一片清辉，她才恍然惊觉夜已深。她收起书卷，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并非开始修行，而是依照书中所载的静心法门，尝试平复心绪，回顾这一日的种种经历，并对明日的筑基修行生出无限的向往与决心。　　心神沉静之下，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一片空明之际，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温热了一下，体内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玉雉骤然睁开眼，那异样却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发生过。　　“是错觉么？”她微微蹙眉，再无任何反应。　　或许今日太过疲惫了吧。她如是想着，暂将疑虑压下，重新阖上眼，心中默念着《玄明初解》中的静心口诀，尝试引导自己的呼吸，为即将到来的“百日筑基”做着最初的、懵懂的准备。　　而在那珍珠之内，更深处的空间里，一枚静静悬浮的、破损不堪的古老黑色木牌碎片，澹妘子交由她小心收存的那块沾染临暄气息的木牌碎片，似乎也随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旋即复归死寂。　　缱云居内，月光如水，万籁俱寂，唯有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和一段始于筑基、通往无上大道的新旅程，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