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二十章 问道初试叩心扉 灵根方显璞玉辉

  她踱步至石桌旁坐下,姿态从容,示意两人也坐。“玉雉姑娘,”她看向玉雉,目光中带着长者特有的慈和与审视,“你之事,澹妘师妹已在传信符中言明。尧光部落之劫难,你兄长之失踪,皆非常事。你既有心于此,愿入我太巍山修行,亦是缘法。”   她话语不急不缓,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沉静力量:“然,修行之路,非坦途捷径,需耐得住清寂,吃得了苦楚,守得住本心。你,可明白?”   玉雉迎上真人的目光,尽管内心仍因初至圣境而有些忐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回真人,玉雉明白!无论前路如何,玉雉绝不退缩,定当勤勉修行,不负真人收留之恩,亦不负己心!”   玄默真人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并未立刻表态,而是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牌,置于石桌之上,指尖轻点,玉牌顿时泛起柔和白光。   只见那玉牌上的白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渐渐浮现出几行细小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流动。玄默真人目光扫过符文,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你的资质,澹妘子在信中已有提及,于昆山净池亦有一番际遇,根基虽浅,却如璞玉待琢。只是……”她话锋微转,看向玉雉的目光多了一分审视,“太巍山收徒,自有法度规仪。即便有澹妘子引荐,亦需走过‘问心路’,明心见性,方可正式录入门墙,传授根本道法。”   “问心路?”玉雉轻声重复,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好奇。   “不错,”玄默真人颔首,雪白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那是一条考验求道者心志与悟性的路径,无关修为深浅,只问本心是否纯粹坚韧。走过问心路,方能真正成为太巍山弟子,得授玄门正法。你,可愿一试?”   玉雉几乎没有犹豫,她站起身来,再次深深一礼:“玉雉愿意!请真人示下!”   玄默真人眼中赞许之色更浓,缓缓颔首:“善。”她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奕歌,吩咐道:“奕歌,你既引她前来,便由你带她前往问道坪,‘问心路’的入口便在彼处。沿途需为她详解门中规矩与问心路之要义。”   “是,师尊!”奕歌恭敬领命,随即对玉雉温和道:“玉雉姑娘,请随我来。”   玉雉向玄默真人再行一礼,这才随着奕歌转身,走出这简朴却蕴含着无尽力量的小院。离了逍遥殿的范围,山风似乎更清冽了些,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几分初来乍到的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坚定。   两人沿着一条蜿蜒向下、开凿于峭壁之上的石阶小路前行。一侧是坚实山壁,生着青苔与顽强的小草;另一侧则是云海翻腾、深不见底的悬崖,偶尔有灵鹤或其他不知名的飞禽长鸣着掠过云端。   奕歌边走边细心解说:“玉雉姑娘,方才师尊提及的‘问心路’,乃是我太巍山收录门人的第一道,亦是最关键的一道关卡。此路并非寻常路径,实乃太巍山祖师以莫大法力结合太巍山自身灵脉布下的玄妙阵法。入阵者,周身灵力皆会被暂时禁锢,与凡人无异。届时,阵中自生幻境,皆因人内心深处的执念、恐惧、欲望乃至过往遗憾而生,逼真无比,直指本心。”   他语气郑重:“此路不考校法术高低,只验道心是否坚纯,意志是否足够强大,能否在万千诱惑与磨难幻象中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认清自我,明辨前路。若能坚守本心,破幻而出,便算通过。若心神失守,沉溺幻境,则会被阵法自行送出,虽无性命之忧,却也意味着与玄门正道无缘了。”   玉雉听得认真,心中暗暗凛然,将这告诫牢记于心。她问道:“奕歌,你可走过这问心路?”   奕歌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自然走过。当年我初入门内,亦如你一般,既紧张又期待。幻境之中,所见所闻,皆如真实发生,至今记忆犹新。不过每个人所见皆不相同,全凭己心演化,我的经历于你并无太多借鉴之处。唯‘守心’二字,乃万变不离其宗之要诀。”   说话间,两人已走下峭壁石阶,前方地势豁然开朗,出现一片极为广阔平整的白玉广场。广场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流云与远处峰峦,四周立着若干尊形态古拙、蕴含道韵的瑞兽石雕。广场尽头,则是一座高耸的汉白玉牌坊,上书三个古朴大字——“问道坪”。牌坊之后,并非寻常道路,而是一片氤氲缭绕、看不清内里情形的浓郁雾气,那雾气缓缓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透着一股神秘而庄严的气息。已有十数位身着各色服饰的年轻女子等候在入口前,神情各异,或紧张,或期待,或故作镇定,显然都是此次欲入门墙的求道者。   奕歌停下脚步,指着那牌坊后的浓郁雾气道:“那里便是‘问心路’的入口了。我只能送你到此,接下来的路,需你独自去走。记住,无论见到什么,经历什么,皆是由心而生,并非真实。守住你的初心,便是通过了考验。”   玉雉深吸一口气,望着那片莫测的雾气,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多谢你,奕歌师兄。”   “预祝你成功。”奕歌鼓励地笑了笑,目送着她走向那群等候的人。   玉雉步入人群,安静等待,她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亦有淡淡的竞争之意。她并未过多理会,只是默默回味着奕歌的叮嘱,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与心绪。   约莫一炷香后,一位身着深青色道袍、面容肃穆的中年女修自雾气中缓步走出,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冷而不带丝毫感情:“时辰已到,欲入问心路者,依次进入此门。入阵之后,各凭缘法,好自为之。”   众人闻言,神色更紧,有人迫不及待率先踏入雾气,身影瞬间被吞没;有人则踌躇片刻,才咬牙跟上。   玉雉排在中间,轮到她时,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一步迈入了那浓雾之中。   霎时间,天旋地转!周遭景象骤然模糊扭曲,奕歌、问道坪、其他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她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熟悉的焦黑土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与血腥气,耳边是族人凄厉的哭喊与黑衣邪魔嚣张的狂笑。她看到母亲嫄浑身是血,正被几个面目狰狞的敌人围攻,岌岌可危!呦呦在一旁哀鸣,试图冲上去,却被一脚踢开!   “母亲!”玉雉心脏骤缩,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救人。然而她却发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原本因冰肌玉骨而带来的轻盈力量感消失无踪,此刻的她,孱弱得如同灾难发生前那个最普通的少女!   “不!不行!”她猛地想起奕歌的话——“皆是由心而生,并非真实!”、“守住初心!”   她的初心是什么?是变得强大,守护亲人,寻找兄长!而不是沉溺于过去的痛苦和无力!   就在她心神激荡,几乎要再次被幻境吞噬之际,怀中忽然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清凉意。是沁汐前辈赠予的那颗珍珠?不,那感觉更像是一种源于她血脉深处的、极其微弱的共鸣与安抚。   这丝清凉让她骤然清醒了几分。她强迫自己停下脚步,闭上眼,不再去看那逼真得令人心碎的幻象,在心中反复默念:“这是幻境!是假的!我的母亲还在祖洞中等我回去!我要通过这里,我要真正学会守护他们的力量!”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慌乱与痛苦已被压下,虽然心仍在抽痛,但目光却重新变得坚定。她不再试图去攻击那些幻影敌人,而是开始艰难地、一步步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是记忆中,部族祖洞所在的方向,是她决心要守护的地方!   每走一步,周围的喊杀声、哭嚎声就愈发扭曲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水幕。那些攻击母亲的幻影动作也变得迟滞起来。   忽然,场景再次变幻!   她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漆黑冰冷的密林之中,远处隐约传来兄长临暄虚弱的呼救声:“妹妹……救救我……好冷……”   玉雉的心再次被揪紧!她几乎要朝着声音来源奔去!但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她硬生生止住了脚步。那微弱的血脉清凉感再次浮现。   她咬牙站在原地,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哥哥……我知道你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但这不是找到你的方法!沉溺于此,只会让我永远失去找到你的机会!我要凭藉真正的力量,踏遍山河,将你寻回!”   话音落下,那呼救声戛然而止,漆黑的密林如潮水般退去……   幻境接踵而至,一次次地冲击着她的软肋,诱惑着她的欲望,拷问着她的抉择。有时是部落安居乐业,无需她再奔波的美好幻象;有时是获得无上力量,轻易复仇的畅快淋漓;有时则是面对无法战胜的强敌,滋生出的绝望与退缩……   每一次,那怀中的微弱清凉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她一丝警醒与支撑,让她得以在沉沦的边缘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不断重申自己的道心。   不知经历了多少重幻境,就在玉雉感到心神俱疲,几乎难以支撑时,前方迷雾尽散,蓦然现出一条向上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阶梯。阶梯顶端,站着两位身影,一位是方才那位引路的中年女修,另一位,竟是面带欣慰笑容的奕歌。   奕歌朗声道:“恭喜玉雉师妹,成功走过问心路!”   玉雉怔怔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恍如隔世。她回头望去,身后哪还有什么迷雾幻境,只有问道坪那熟悉的景象。她成功了!   女修上前一步,手中持着一面古朴的铜镜,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伸出右手,置于镜前。”   玉雉依言伸出右手。铜镜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浮现出柔和的光晕,光晕之中,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白色灵光一闪而过,隐约间,那白光深处,还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尊贵紫意,但消失得太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女修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记录道:“玉雉,通过问心路。灵根初显,性……质纯净,潜力……待察。”她似乎对那灵光的表征有些许不确定,但仍公正地记录在案。   “玉雉师妹,恭喜!”奕歌真诚地道贺,“从此刻起,你便是我太巍山的正式弟子了!我先带你去领弟子令牌和衣物,再安顿住处。”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玉雉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喜悦。她终于,真正地踏上了这条修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