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十五章 魔念窃据灵鹿躯，净水方是一线天

　　玉雉、沁汐、奕歌闻声而动，三人疾掠而出，各执金色大网一角，磅礴灵力注入其中，使得大网金光更盛，如同一张天罗地网，朝着那墨色光痕罩去。言灵雀则在空中急速盘旋，小小的眼睛锐利如炬，不断尖声示警：“左三！右上！小心地遁！它想绕后！” 　　魔物被四方围堵，金色大网逐渐收拢，其活动空间越来越小。它似乎被逼入了绝境，发出焦躁的嘶鸣。突然，它身形一顿，幽绿的目光猛地锁定了执守一角的玉雉——在它感知中，此人气息最为“柔弱”。 　　“嘶——！” 　　它汇聚全力，化作一支凝实的墨色利箭，带着刺骨的阴邪煞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玉雉所守的网角方位！速度快得几乎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企图撕裂网线，从此处突破。 　　“小玉小心！”奕歌与沁汐齐声惊呼，却因需稳住大网而救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咄！”空中传来言灵雀清越的啼鸣。只见它周身翎羽乍起，尤其是头顶一根蕴藏着纯净月白之华的翎羽骤然脱离，化作一道灼灼燃烧的纯白火焰，如流星般精准地撞向那支墨色利箭！ 　　“嗤——！” 　　纯白火焰与阴邪墨箭猛烈碰撞，发出烙铁浸水般的刺耳声响。那根本命翎羽蕴含的虽只是微弱的净化之力，却恰好是这等邪煞之气的克星。墨箭势头猛地一滞，表面缭绕的黑气如同被灼烧般消散不少，显露出内部一个模糊扭曲、不断惨叫的人形轮廓。 　　正是这瞬息之间的阻滞与灼痛，给了文鰩君绝佳的机会！“收！”他咆哮一声，巨大的鱼尾猛地一拍虚空。金色捆魔大网骤然收缩，符文疯狂闪烁，金光如烈日般耀眼，彻底将那受创滞涩的魔物笼罩其中。 　　墨影左冲右突，撞在金光闪烁的网线上皆被狠狠弹回，发出痛苦的哀嚎，最终被越缩越紧的金网牢牢束缚，动弹不得，只能在地上不住地扭动挣扎，发出不甘的嘶吼。 　　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终以邪魔被擒告终。河滩之上，只余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那魔物不甘的闷吼。 　　篝火燃起，村民远远围观。沁汐扯下魔物面纱，露出真容，引起一片惊呼——竟是失踪多年的阿埮！ 　　嫫婆婆痛心疾首：“阿埮……你为何会变成这样？当年你为救兆婆婆前往天池山寻净池水，一去不回……” 　　此时的阿埮眼神呆滞迷茫，犹如一具行尸走肉。被村民责骂扔石时，他只是如野兽般疯狂挣扎嘶吼。 　　文鰩君对此不甚在意，只想回井睡觉，却被玉雉拉住，提醒他兑现承诺——去给江凝道歉。 　　“什么？向她低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文鰩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玉雉软磨硬泡，先是晓之以情道：“江凝上神已愿重启水源”，又动之以理的说：“道歉方能显您河神胸襟，获得村民真心爱戴，立庙供奉！”又夸他神通广大、心胸豁达。 　　文鰩君被捧得飘飘然，终于扭捏答应：“哼！是你们求我去的啊！可不是我自己想去的！……道歉嘛，本君演技也是一流的！” 　　于是，文鰩君施展神通，将井中所存半河水先行引回桃子河床，随后带着被魔物附身的阿埮及玉雉等人，驾风直上乐游山。 　　蛮蛮与呦呦早已在竹林外等候。呦呦扑入玉雉怀中亲昵蹭着。再见江凝，文鰩君在众人目光压力下，别别扭扭地鞠躬作揖，奉茶道歉：“那个……江凝上神，以前是文鰩不对……您大人大量……” 　　江凝抿了口茶，算是接过歉意，又问：“河水可归位了？” 　　“放回去了！就等您开源头呢！这邪魔也抓来了！”文鰩君忙道。 　　江凝令蛮蛮先将魔物看管，随即带领众人至山崖源头。她飞身施法，左手引动天云降雨，右手劈开山石引出地泉，两股水流在她神力牵引下融合。再令文鰩君引桃子河水来汇。三水合一，化作磅礴瀑布，轰然坠崖，奔流而下，滋润干裂河床，流过㻬琈村，桃子河终于复苏！ 　　“文鰩，归位吧。往事如流水，望你恪尽职守。”江凝淡淡道。 　　文鰩君肃然行礼，化作流光投入下方奔涌的河水之中。 　　回到竹楼，江凝审问魔物。蛮蛮将阿埮带来。江凝冷喝：“何方邪祟，还不现形！” 　　阿埮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冒出缕缕黑烟，凝聚成扭曲人脸，嘶吼：“要杀便杀！吾乃九幽钧天麾下！凡躯不过皮囊，吾身不灭！” 　　“钧天？”江凝面色一凝，“你竟是上古魔神余孽！” 　　沁汐急问流滢珠来历，邪魔狂笑：“蓬莱仙鲛？死前泣珠，正是大补！哈哈哈！”坐实了害死鲛人之事。 　　沁汐听闻邪魔狂言，证实了同族被害，双目瞬间赤红，周身水汽翻涌，化作冰冷锋锐的冰凌，直指被缚的魔物：“孽障！竟敢害我蓬莱仙鲛！我今日定要你神魂俱灭！” 　　他含怒欲击，却被江凝抬手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风壁拦下。 　　“且慢。”江凝声音清冷，目光如电，紧紧锁住那扭曲的黑烟面孔，“九幽钧天……早已被娲镇压于天外玄宙黑狱，其麾下魔众也应消散殆尽。你是如何逃脱，又为何潜伏于此，冒充河神，残害生灵？说！” 　　那黑烟面孔发出桀桀怪笑，声音刺耳：“黑狱亦不能永封吾主！天地戾气不灭，吾主终将重生！吾乃主上先锋，借这愚昧凡躯重临世间，汲取童男女纯阴之气，便可更快唤醒主上之力！尔等蝼蚁，届时皆为血食！” 　　“痴心妄想！”江凝厉叱，指尖神光流转，化作数道蕴含着雷霆法则的锁链，便要缠绕上去，试图强行搜取这魔念的记忆与计划。 　　然而，就在神光锁链即将触及黑烟的刹那，那魔念竟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咆哮！它自知在江凝面前绝无幸理，竟兵行险着，将被金色大网和言灵雀翎羽灼伤、已然不稳的本源魔气猛地收缩，然后如同鬼影突袭，骤然爆发！目标却不是冲击江凝的结界，而是直扑向一旁正依偎在玉雉腿边、因先前在大尧岭消耗而气息萎靡、灵力最为虚弱的灵鹿呦呦！ 　　灵鹿乃纯净祥瑞之兽，但其此刻状态低迷，防御最为薄弱，反而成了这阴邪魔念眼中绝佳的夺舍容器！ 　　“呦呦！小心！”玉雉首先察觉那扑面而来的恶意，下意识就要将呦呦护在身后。 　　但魔念速度太快，且出其不意！只见那道黯淡扭曲的墨色细丝——魔念的核心本源——瞬间没入了呦呦的额头！ 　　“呦——！”呦呦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悲鸣，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四蹄乱蹬，眼中原本清澈灵动的光芒被痛苦和混乱取代，隐隐有黑色的纹路在雪白的皮毛下浮现蠕动！ 　　“孽畜敢尔！”江凝震怒，神威如狱，强大的禁锢神力瞬间压下，将那因魔念离体而彻底失去生机、开始崩毁的阿埮躯壳连同残余散逸的魔气一同碾为齑粉！ 　　然而，核心魔念已然成功窃据了灵鹿之躯！ 　　被魔气浸染的呦呦猛地从玉雉身边跳开，姿态僵硬扭曲，它试图适应这具新的、充满生机却排斥它存在的身体，发出断续而沙哑的怪笑：“呵…呵呵……灵鹿之躯…虽不及童男女纯粹，却也是…大补……” 　　玉雉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上前：“呦呦！” 　　“别过去！”奕歌一把拉住她，“它已经不是呦呦了！” 　　沁汐和言灵雀如临大敌，迅速围拢，却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攻击，生怕伤了呦呦的根本。 　　江凝面色冰寒，一步踏前，纤指如兰花般绽放，引动月华清辉，化作无数闪烁着净化符文的青光，如同轻柔的纱幔笼罩向挣扎嘶鸣的灵鹿。 　　“静心清源咒！封！” 　　青光符文融入呦呦体内，与它自身的灵鹿本源以及那顽固的魔念激烈冲突。呦呦的身体时而僵硬，时而抽搐，发出更加痛苦的哀鸣，眼中黑色与清明交替闪烁，显然在与体内的魔念进行着艰难的对抗。 　　江凝的咒法起到了效果，暂时遏制了魔念的彻底融合与爆发，但却无法将其驱除。良久，呦呦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眼中的黑气被强行压制回体内，但它整个鹿身都显得萎靡不堪，趴伏在地，只有偶尔抽动的身躯和喉咙里发出的、不属于它的低沉威胁般的咕噜声，显示着内在的危机并未解除。 　　江凝收回手，绝美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魔念本源已侵入它的灵核，与此鹿天生的纯净生机纠缠在一起。此魔念森寒无比，更与上古魔神九幽钧天有关，极其顽固。” 　　她看向焦急万分的玉雉和奕歌：“若强行以神力逼出，魔念必会疯狂反扑，最先崩毁的将是这灵鹿脆弱的灵核魂魄。” 　　“那怎么办？！”玉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呦呦如同她的亲人，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魔念侵蚀毁灭。 　　“唯有天地间至纯至净之力，方可温和化去此魔念而不伤其根本。”江凝目光扫向西北方向，“昆山之巅，净池圣境所出的净池水，或有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必须尽快！我的静心咒至多能护它灵核七日。七日内若得不到净池水净化，魔念将彻底与它的灵核交融，届时……它将彻底魔化，沦为只知杀戮破坏的魔物，再无回转之机！” 　　此言一出，众人心情沉重如铁。没想到刚刚解决河魔之患，新的危机就以更棘手的方式出现。 　　江凝不再多言。她并指如刀，再次从紫竹林中截取下一段稍小一些的千年灵竹。指尖神光流淌，迅速在其上刻下更适合禁锢与温养兽魂的守护神纹。 　　“此灵竹筒可暂保它肉身生机不灭，减缓魔念侵蚀速度，亦能隔绝魔气外泄。”她示意奕歌将已然无力挣扎、只是偶尔因体内痛苦而抽搐一下的呦呦抱起，小心地放入那散发着柔和青光的竹筒之中。 　　竹筒合拢，神纹隐没，变得如同一个普通的碧绿竹筒，只是触手温润，散发着淡淡的清光和安宁气息，但仔细感应，却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祥波动被牢牢封锁在内。 　　“记住，七日为限。”江凝将竹筒交给玉雉，郑重向她他们嘱咐道，“此去天池山，路途尚远，艰险未知，你们需即刻动身。至于此前本尊所提的那三件事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你们无需放在心上，安心离去吧！” 　　最后，她目光落在那承载着呦呦的竹筒上，轻叹一声：“能否救回这灵鹿，就看你们的造化了。我需立刻将此间之事，尤其是九幽钧天可能再现的消息，禀报天宫。” 　　事态紧急，不容半分耽搁。 　　玉雉将灵竹筒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眼中含着泪，却充满了坚定的光芒。奕歌站在她身旁，神色凝重的支持着。 　　“我们走！”沁汐沉声道，挥手间召出水云舟。言灵雀清啼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 　　三人乘着水云舟向着西北方向，化作疾驰的光芒，迅速消失在乐游山的夜色之中。 　　身后，江凝目送他们离去，神色凝重。她挥手让蛮蛮处理好残局，自身则化作一道璀璨神光，冲天而起，直往天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