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 第十四章乐游神女释前因，古井鱼仙现真身

　　奕歌与玉雉跋涉良久，终于登上了乐游山。此山与山下旱魃之境判若两地，林木葱郁，气候湿润，云雾缭绕间灵气充沛。　　“果然是天神所居之地，不同凡响。”玉雉感叹，呼吸着久违的清新空气。　　奕歌点头：“只是神女一怒，山下便成焦土，天神之力，非凡人所能揣度。” 　　两人行至山顶一片紫竹林外，但见竹林深处隐有一雅致竹楼，清幽古朴，与想象中金碧辉煌的神宫仙殿大相径庭。正要踏入竹林，却被一道无形结界柔和却坚定地弹开。　　此时，一个梳着双髻、长发齐腰、身着楝色广袖襦裙搭配草绿披帛，如粉雕玉琢般的女童凭空出现，声音如山泉清冽：“尔等何人？擅闯神山何事？” 　　玉雉忙恭敬道：“我等乃路过旅人，有要事求见神女江凝上神。” 　　女童撇撇嘴：“我就是。有话快说。” 　　二人皆惊，没想到司掌风雨、威名赫赫的神女竟是这样一个小女童的模样。奕歌反应快，察觉到女童语气微恼时周遭风气流转，立时拉玉雉行礼：“拜见上神！我等是为山下㻬琈村旱情及河神索要童男童女之事而来……” 　　话未说完，江凝小脸一沉：“若是为那些贪得无厌的村民求情，就免开尊口！给你们些吃喝，速速离去！”言罢，竟真有清风托来几枚鲜果和一囊清水。　　玉雉急道：“上神！村中已献祭两次童男童女，此等惨事，您岂能坐视？” 　　“什么？！”江凝闻言，明眸圆睁，“文鰩那大嘴巴鱼竟敢如此妄为？！我看他是皮又痒了！”她一生气，顿时乐游山上空风起云涌，骤雨倾盆而下，瞬间将奕歌玉雉淋得透湿。　　见状，江凝又噗嗤一笑，心情转晴，微风拂过，二人衣物瞬间干爽。“罢了，瞧你们狼狈样。进来喝杯茶吧。”她挥手撤去结界，引二人入竹林，“咦？你这背篓里灵鹿甚是有趣，留下陪我家的蛮蛮玩儿！” 　　不由分说，便将呦呦从背篓中抱起，递给闻讯而来、化作翩翩君子的双头神鸟蛮蛮。玉雉虽担忧，但见蛮蛮举止有礼，且求人之际，只得应允。　　竹楼小院内，江凝听着奕歌和玉雉详细叙述山下见闻，脸色变幻不定。听完后，她冷哼一声：“哼！神仙打架？凡人受苦？若非他们自身贪念炽盛，事事依赖神明，又岂会招致今日之果？” 　　她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无奈：“我司风雨，非有求必应之仆役！文鰩那厮，性子顽劣，被我教训后倒也安分了些年月。谁知他竟敢再次上门挑衅，我断他水源小惩大诫，他倒好，直接卷了半河水跑路！留下个烂摊子……至于童男童女，”江凝眼中闪过厉色，“绝非文鰩所为，他虽蠢笨傲慢，却无此蛇蝎心肠！定是另有邪物作祟！” 　　玉雉闻言，心中稍安，恳切道：“上神明鉴！恳请上神出手，救救村民，也还文鰩君一个清白。” 　　江凝目光落在玉雉身上，闪过一丝欣赏：“你这小丫头，倒有几分胆识和仁心。也罢，你若愿替我办三件事，我便让㻬琈村重现风调雨顺。” 　　“请上神吩咐！” 　　“第一，找到文鰩那蠢鱼，让他心甘情愿地给我赔礼道歉，并把带走的那半河水给我老老实实吐回来！第二件…等你完成第一件再说。”江凝狡黠一笑，“不过，”她指了指一旁的呦呦，“至于小鹿，就留我这儿作客吧。” 　　奕歌还想说什么，江凝已挥手将他们送出竹林：“办不成，小鹿可就归我啦！哈哈！” 　　山下，沁汐凭借强大水系感知，与言灵雀从嫫婆婆处问得的线索结合，竟在村外一处远古祭祀废墟中发现了一口古怪的水井。井水满溢，却丝毫不外流，显然设有强大结界。　　“就是这里了！水灵之气虽被掩饰，但那股子……又像鱼腥又像陈年水藻的味儿，准是文鰩没跑！”沁汐笃定道。　　可言灵雀用喙啄了啄，奕歌用手推了推，皆被结界阻挡。正当他们苦恼如何逼文鰩现身时，玉雉和奕歌恰好下山赶来汇合。　　玉雉听罢，好奇地伸手去掬井水——奇迹发生了，那结界于她竟似无物！她轻易捧起了清甜的井水。　　“这是为何？”众人惊愕。　　玉雉自己也不明所以，但她灵机一动：“既然我能取水，不如我们……把这井水舀干如何？” 　　于是，在长老派人送来的陶罐陶盆帮助下，玉雉开始了漫长的舀水工作。一罐又一盆，井水丝毫不见减少，就在玉雉手臂酸软之际，井中终于爆发了！　　一股水柱喷涌而出，一个身着橘色搭护、足套水波靴，嘟着嘴巴、怒气冲冲的小男孩随着水花跳了出来，大吼道：“臭丫头！没完没了了是吧！差点把我家都搬空了！” 　　正是文鰩君，他一副顽童的模样，却偏要摆出神君架子。　　沁汐亮出流滢珠：“文鰩君，此物可是你的信物？” 　　文鰩接过珠子，好奇打量：“嗯？挺漂亮，但不是我的。哪儿来的？” 　　当得知有人用此珠冒充他索要童男童女，文鰩君气得跳脚：“哪个杀千刀的敢污蔑本君！看我不碾碎了他！”强大的神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吓得长老几乎晕厥。　　玉雉趁机问：“上神，您既愿回桃子河，当初为何负气离去？又可知如今冒充您的那位，恐怕已靠童男童女增长了邪力修为？” 　　文鰩君闻言，先是抱怨江凝断水之狠，后又听到邪物可能借他名头行凶并变得强大，顿时炸毛：“岂有此理！本君的地盘也敢抢！名声也敢败！走！带路！看本君怎么收拾那混蛋！”他倒是把道歉的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众人回到村子，文鰩君现身说法，揭穿骗局。村民们得知真相，悲愤交加，尤其是嫫婆婆，更是羞愧难当，几欲长跪不起谢罪，被众人劝下。文鰩君享受了一番村民的跪拜祈求后，得意洋洋，拍着胸脯保证今夜就除魔。　　是夜，星辉黯淡，残月如钩，将清冷的光芒洒在干涸皲裂的桃子河床上。那处作为祭祀之地的河段更显阴森诡异，周遭寂静无声，唯有蔓延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湿滑的幽光，一丝丝不合时宜的阴湿寒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与周围的干涸形成诡谲的对比。　　沁汐屏息凝神，掌中托举那枚流滢珠。他双手掐诀，默运玄功，引导月华精粹缓缓注入珠体。宝珠顿时辉光大盛，内部氤氲的彩色光华流转不息，最终凝成一束清冷皎洁的光柱，笔直照向青苔最浓、湿气最重的那片区域。　　“嗡——” 　　地面在光柱照射下发出低沉的轰鸣，原本看似坚实的河床剧烈震动，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只听“咔嚓”一声裂响，泥土碎石飞溅，一道黑影裹挟着浓烈的腥煞之气破土而出！正是一名身着墨青色宽大衣袍、面覆黑巾的男子。他身形飘忽，宛若没有实质的鬼影，甫一出现，那双透过面巾射出幽光的眼睛便死死锁定了流滢珠，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扭曲的墨色流光，直扑宝珠，速度快得骇人！　　“邪孽敢尔！”文鰩君早已蓄势待发，见状怒喝一声，身形一晃便拦在沁汐之前。他并指如戟，一道炽烈耀眼的橘色神光自指尖迸发，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墨影。那魔物却异常滑溜，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似水中的游鱼般擦着神光边缘掠过，带起的阴风刮得人面皮生疼。　　一击落空，文鰩君真火被彻底激起。“好个滑不溜手的魔物！”他纵身飞至半空，周身神光大放。只听一声似牛非牛的洪亮吼声震响四野，原地已不见那稚童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无朋的神鱼！其鱼身覆盖着熠熠生辉的金色鳞片，胸腹生有一对华丽宽广的羽翼，搅动间风云乍起，正是文鰩君的真身——上古神兽文鰩！　　现出真身的文鰩君威势滔天，巨口张开，并非寻常水流，而是蕴含着磅礴神力的淡金色洪流，如同九天银河倒泻，朝着那左冲右突的墨影轰然冲去。洪水所过之处，干裂的河床被滋养，却也卷起滔天巨浪，声势骇人。　　那魔物却狡猾异常，深知不能力敌，竟再次化作一道纤细如丝的墨色光痕，在狂暴的水浪与神威间隙中穿梭闪避，时而贴地疾掠，时而冲天而起，轨迹刁钻诡异，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布网！”文鰩君声如雷霆。他张口吐出一道金光，在空中迅速展开，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金色大网。那网线皆由古老符文凝聚而成，金光灿灿，散发出禁锢与镇压的强大气息。“执网角，困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