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生与蝴蝶

第5章 等会见

肉搏险些升级为械斗。 两边都在劝着消消火,当事人喘着气,不怎么服,劝的话根本没进耳朵。人群稍一散开,几支球杆趁纪屿江晃神砸过来。 满打满算纪屿江有半年没去拳馆,骨头肌肉像生锈,没有热身,动起来僵硬得难受。 能及时作出反应纯凭本能,躲开带着风声而来的木杆,再返身劈手夺过。他甩掉限制身体活动的外套,一个扫腿绊倒两人,压到地上。 “怎么呢?”他用膝盖抵住人胃部,拍拍肿起的脸,“不服?” “操你……” 骂点有新意的。纪屿江撇嘴,又下去一拳。 “行了行了。都给我个面子。” 齐鸿出来调和,从后头拍拍纪屿江胳膊,让他停手,说你们惹他干什么,他有急事就让他走啊,净耽误事。 纪屿江把被揍得一脸鼻血的人松开,站起来,搭着红毛肩膀,似笑非笑:“还有事的话找红毛哥,他是我老大。” “我是你爹!”红毛一把拍掉他搭上来的手肘,“滚吧儿子,一天天净惹事。” 纪屿江嗤他一声,从地上捡起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外套,抖了抖,再把额前碍事的散着的头发往后撩一把。 发丝拂过皮肤的时候隐隐刺痛,手还是受了伤,划了口子,不知道谁浑水摸鱼给他挠了一道。 纪屿江向杭灵的方向看。 周遭乱成这样,纵然再有想看热闹的心,围观者一个个都站得挺远,生怕被波及,唯她还在最近的那张空桌上坐着,挪也不挪,像难得获得一次近距离看格斗比赛机会的观众。 纪屿江朝她张张嘴。 等会儿见,小灵。 他不确定杭灵能不能读懂他的口型。 但他知道杭灵肯定猜到了最后两个字是什么。 随着他嘴唇的闭合,杭灵极其浅淡地勾了下唇,他硬是读出一点欢欣的味道,心头刺扎扎地麻了一阵,呆了一瞬才想起来自己该做什么。 “走了。” 这回没再有人拦他。 几人走动着重新摆球拿杆,杭灵从桌上跳下来,回到游娜身边。 “看呆了饮料不要了?”游娜指那个被遗忘在绿色台面上的瓶子。就刚刚杭灵那盯着纪屿江的表情,她只能说自己和杭灵认识以后没见过。 “要。” 杭灵又回去。 母球被打出,在一片开得真烂的嘘声中,新的一局已经开始。 饮料就在眼前,一只手伸出来,快杭灵一步。 “你的?” 杭灵认出来,这是十多分钟前在饮料柜拿饮料时,站在她身后的人。 “我的。” 而这种把她想要的东西抢走的把戏,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来自于同班的同学,楼里一起玩的邻居,根本不认识的路人甲乙丙丁。多数是男的。 他们以戏弄的心态看她,自认为捏着筹码,想惹她生气,或让她妥协。等闹得不开心了,再别扭地补一句因为你好看,因为想引起你的注意。 这时候她要是还计较,就成了不知好歹。 万事全怪她这张脸。 很无聊。 近乎满瓶的汽水在徐又池手中摇晃。他穿一件白色运动外套,手腕与小臂处若隐若现淡青色的大块图案。 杭雅辛做文身,杭灵从小被她带在工作室。 猜他衣袖之下大概有个花臂,她多看了两眼,而那图案随着手臂垂下便隐藏在衣物下,看不出是什么。 杭灵知道他在等自己着急地上手去抢,以仗着身高和力气上演一出暧昧的肢体接触戏码。 不想如他愿,她后退一步,手指敲击桌边:“还给我。” 徐又池没有动作,眼睛上下打量杭灵,问:“你叫什么?和小纪什么关系?” 杭灵转身就走。 “诶,”瓶子里的液体被晃咕噜作响,“不要了?” 没回头。 “哎呀,这么不禁逗。”徐又池从身后追上,瓶子不由分说塞进杭灵手里。 “现在可以问你的名字了吗?” 没有回答。 杭灵看手中瓶子,隐隐约约觉得瓶身被人握久了,带了陌生人的体温。 恶心。 不想要了。 徐又池:“那我问小纪呢?他会告诉我吗?” 杭灵和游娜对视,无奈地耸了下肩。看徐又池还亦步亦趋跟随,像块粘上了就甩不掉的口香糖,游娜剜他一眼:“你很烦。” 她正准备说一些难听的话,前方一扇门猛地打开,两个人前后走出来,边走边左右张望。 看到游娜迎面而来,二人双双停了脚步:“终于来了?我以为你迷路了呢。”另外一个急点,连连挥手:“这这这!快点!跑起来跑起来!” 游娜也朝他们招手:“来了来了,别催。” “快快,我们玩四轮了都……这两个都是你朋友?” 游娜指杭灵,“只有这个是。” “那他……?”也跟着一起,还走这么近,明显不是陌生人距离。 游娜说:“不认识。” 看着几人要进去,“徐又池。”他开口,“现在认识了。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这不好吧。”游娜拒绝,“我们同学聚会呢。” “没事啊,你们是三中还是四中?我都待过,算你们学长。”徐又池笑,歪头向着杭灵,突兀发问,“说到三中……你看起来很面熟的样子,你说,你是不是杭灵?”说这他抓住她手腕,不让她进桌游室。 杭灵用了大力气把手扯回:“松手。” 徐又池看着她,笑:“如果你是,容我提醒你,小纪跟我打赌说两周就能追到你。”他啧啧几声。 “你别被他骗了。” 他说,两周。 杭灵粗略算了算,从纪屿江在天台上扔给她一个打火机,到问要不要交往,再到他们第一次牵手。 她竟然清清楚楚记得每个事件的日期。 前后不过五天。 徐又池上下打量她,“连续两年票选第一的校花,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是你吧。” 听着话头不对,游娜拍了一把她同学,低声道:“你们先进去,我们马上。”把二人推进房间,她带上门,遥遥听徐又池又道:“……你知道小纪背后怎么说你的吗?他说这算什么,越是这种看起来高冷的越好追,他纪少什么人追不到。” 五天。好追。 杭灵有点烦。 徐又池看她有思考的表情,继续道:“想知道赌注吗?” 在杭灵说不想之前,徐又池先开口:“他说睡到你以后也可以给兄弟们爽爽。你这种人,随便哄哄就能上床,最好骗了。”他弯下腰靠近,声音不大,学纪屿江说话的声调,“他当时的原话好像是,‘回头把她眼睛蒙住,她分得清操她的是谁?’‘认出来也不要紧,一起玩喽。’” 眼睛蒙住。 很熟悉的词。 杭灵回想,几天前,她和纪屿江之间,确实有一个被蒙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