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生与蝴蝶 · 第4章酸熘熘

“什么补习？”纪屿江问。迎着杭灵意味不明的目光，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却转了个空，什么也没想起来。他隐约觉得事态严重，但今天的杭灵…… 他这群爱满嘴跑火车的朋友们的说辞完全没有夸大的成分。杭灵穿了一身黑，头发披下来散着，人会不自觉把视线只集中在她巴掌大的瓷白的脸上，尤其是涂了唇彩的亮晶晶的嘴唇，在场子里亮得刺眼的灯下，像熟透的山楂滚一层清透的糖衣壳子。 “你骗人，纪屿江。” 杭灵按下手机的结束通话按钮。她的语气很平静，不带失望和需要答案的质问。像陈述。纪屿江下意识说：“我没有……”低头看了眼挂断的电话和手机屏幕上信息未读的按钮，他惊叫一声，“完了，我给忘了。” 补课两点半开始。好消息，现在两点十八分。跑快点赶得回去。坏消息，他爸在十分钟前发短信，让他两点二十准时下楼去接补课老师。他没看到。红毛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一时看不懂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你们……？” 这个女孩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我回头再跟你们说。”纪屿江说着，把手上球杆靠桌子一放。回头说，是缓兵之计，是回头必然不说。这群人要是知道他为了补课溜走，肯定拦着不让。一拍口袋，手机钥匙都在，行了。 “一起走吗？”他问杭灵，杭灵摇头，一抬下巴，让他看靠墙抱臂站着的游娜。她有人一起。 “那你……”纪屿江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极其自然地顺手帮杭灵把她口袋边露出来的耳机头塞回去。转身，纪屿江说：“有急事，哥们先走一步。这局流了。” “什么意思？” 有人还在疑惑，有人已经发现纪屿江的意图，一左一右拦住：“嘛去？” “真去补习班啊？” “我靠，有人背着我们偷偷进步。” “拜托，人家本来就是三中的，跟我们不一样好不好。” “人家要考大学的啦，别耽误人家。” 三中是乡镇上最好的高中。说是最好，水平离市里的普通高中仍是差一截。学生学得好的一帮，混日子的一帮，两极分化明显，老师基本只管前者，后者就当看不见，别闹得太过就行。纪屿江的定位，尴尬地卡在中间的这一截。这群人几乎是他初中同学，谁不知道他这种中不溜的，能进三中全靠他爸用关系塞。水浅王八多。越是小城市群带关系越重。三中这届原计划8个班，每班40人，他就是第321个。人是过去上学了，但玩还是会回来找他们一起。平常被酸溜溜地说几句，就算明晃晃感觉到了夹枪带棒的意思，他嘻嘻哈哈地回嘴说点什么就算过去，但今天一起玩的人实在有点多，有的他甚至不认识，朋友的朋友。被不熟的人冒犯是件闹心事。他不喜欢。 “我去哪里要向你们解释吗？” 纪屿江很温和地笑，背后捏了拳头。看眼前人挑衅的神情，他不耐烦地倏地制住对方肩膀，一拳砸在小腹。他属于高瘦的类型，一米八，体重不过一百二，并不占优，好在力气天生大些，又学过技巧。肌肉记忆。第一拳打中就趁胜追击，二，三，四，五，六，直到把人重重抵到墙上。背部撞击墙面，骨头硌着水泥，剧痛，对方从被打懵的状态里脱离，挣扎着要反制，被纪屿江压住。喊声。尖叫。纪屿江在污浊的空气里恍惚，下意识甩头，才发现额上没有滴下影响视线的汗，嘴里也还少一点他习以为常的铁锈味。没有擦破皮的手，没有被他自己咬破的口腔内侧。这里不是拳台，不是训练房，对手……甚至不能被称为对手，只是一个普通的被暴力对象，弱得像一只鹌鹑。不够看。这一群人加起来大概也不够看。初中没少打群架，他通常是躺倒一片后最终站起来的那个。 “你也要试试吗？”他侧过头，看试图拦路的另一个。手底下这个还要挣扎，被他一拳砸在鼻子上。拉架的这时候才从后面涌上来，几个人一拥而上拉住纪屿江胳膊，勉强把他拉开。 “都兄弟都兄弟，别这样。” “长点眼睛。”纪屿江说。